今天刘海不营业

I am OK!🙊

理娱客采访
前方老岳刚坐下 卜凡凡同学说
咱们前天还说要买床单来着。。。
我?????????
我又(huang)文思泉涌了呃啊啊啊啊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高考结束啦!

关于打tag

有点难受,我的确十分喜欢卜洋,但我没有去求糖啊什么的,也没有讨厌卜岳。我喜欢的卜洋是那种默契感,和我自身的经历也有关吧。心里痛。。。。

老张万年粉:

本来想好好心平气和地聊一下我对打tag这事的想法的,但后来还是觉得别了吧
起来又看到好几个追加
大概我之前表现的脾气很好?
那我来be real一回

对不起我不是在diss卜洋
但别说你搜卜洋看到我这文点进来才发现不对,开头那么大个卜岳,往下拉我那儿明晃晃的洋岳和卜岳都在呢!!
合着您家的cp叫cp我家的不叫cp啦
三对都写就不能打三个了是吗?
卜洋岳这个tag虽然一般默认是卜岳+洋岳,但还是定义模糊啊,可能是卜岳+洋岳,可能是卜岳+洋岳+卜洋,还可能岳洋+卜洋+卜岳呢
在这几种组合没有新名字之前,我加上tag说清楚怎么了?
cp tag不就是为了告诉你这里面有谁的吗?
你觉得想吐,那我不打出来还一堆姑娘不吃卜洋呢,人家不用避雷吗??人家也觉得恶心呢
组合起来综合看啊,怎么就变成一用AB ,就变成AB only,AB主场了呢?一个元素放在集合里不能被理解吗?

还有,这年头还有主场cp这种说法了?
我一写卜岳的写了洋岳是不是算背叛啊?
一人不能同时吃几种了是吗??
坚贞不二是唯一选择是吗??

我就发了一句话的预告你就知道卜洋是个炮灰cp了??
还“有其他队内cp且他俩不是主场的时候不要打”
您吃卜洋我三对都吃,所以我低人一等啦?
洋岳卜岳俩tag都看不见您只能看见卜洋是吗??
在lof写文三个多月还是真第一次碰见有人这么怕我污染他们的tag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一上来就“你错了”“我想吐”


声明一下,关于cp tag我目前只认两点
一:出场的组合要说清
二,AB和BA有区别

不好意思第一次单拉一篇出来发火
卜洋放这大三角里面是为了试个水,想探索一下他们俩的相处方式,觉得OK就继续写单篇
看过我最早那几篇的应该也知道,我习惯过渡,卜岳洋岳分别找准了感觉才动笔写Entropy
但算了吧这次就,不想去摸他俩的相处方式了
你们卜洋玩家厉害,牛x
那么多cp哪对儿我不能写啊,就写这个给自己找没劲儿找骂

可算是知道路人好感怎么没的了
您惨您有理呗,我蹭热度我碰瓷呗,真不好意思哦
还“已经够惨了不想一点开就看见卜岳”
我打卜岳洋岳了您都看不到怪我呀?!
还想吐?您给钱啦还是提供灵感给我支持了?
一篇我的文都没看过就来自以为是的管事儿,您可真厉害

最后想感谢一下大家
在lof遇到的朋友们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从开始到现在看见不止一个写手被“教育”和“被退圈”,非常庆幸我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才能开开心心写下去
我一直都接受建议,前提是你态度友好+说的话有理
网络不是没素质的借口
再次感谢大家喜欢看我写的这些个故事,希望大家都过的开心

把写手产出都赶走你们就开心啦
不欢迎其他人来写那我就不写啊
写卜洋的就只能吃卜洋了是吧?那我不写了
就玻璃心了
我的读者们一直以来这么宠我,凭什么就给你们欺负啊?
大不了我退圈什么都不写了呗
真厉害
真没意思
卜洋再见,高冷圈我他妈碰不起

忘了

飞起的梦想都变成爱
废弃的梦想都变成爱
废弃的梦想都变尘埃
你走吧 时间一直走的都很快
我也不会再对谁依赖
等湿透的心听雨声 等身体回温
别忘了我的脸 洋洋
别忘了我的脸 小凡
窗外的暴雨淋不湿屋内的你 我还是我 你还是你
多好。

【洋灵】【卜岳】好春光

真的好看~

不皮了:

好春光


老天总是对他不薄,灵超想。


卜凡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打小就疼着他这个宝贝。按说男孩子皮又爱折腾,卜凡从来不凶灵超,别看他一个大个子,全世界都碰不得他这个弟弟,连说也说不得,不然给卜凡知道了可是要拼命的。


灵超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好命的小男孩。


要问他妈妈呢,他含着糖说不知道。


爸爸呢,他皱着眉说没了,就不再理你转过头去了。


这时岳明辉就站在灵超身后含笑看你示意你该走了。


他当然不叫灵超,这个名字说来也好玩。他和卜凡明明是同一个父亲,父亲是上门女婿,卜凡跟母亲姓,世道不好,总为难这个还算行的家庭。母亲离世后,父亲娶了新的女人,女人生下灵超就去世了,甚至没多久父亲也染病走了。在这世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卜凡过早的就担起了这么个弟弟,他和弟弟长得也不像。卜凡的母亲是一个高大壮实的女人,而灵超随他的母亲,那是一个纤细瘦小的女人,头发长而密。上一辈的故事在人入土之后就被遗忘,灵超原来叫李英超,喊快了前两个字就黏连在一起,他到了岳明辉那一说,岳明辉就敲下,不如念灵,机灵的灵,喊你灵超好不好啊。


灵超打小就喜欢哼曲,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不忘小富贵时期的潇洒,破屋子里还摆着一个舍不得卖的唱片机,唱片一共就这么一张,累了一天的时候才打开听那么一会,才好睡去。


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孩,上台唱歌。那必定是有人说些不三不四的闲话,岳明辉就是有办法让闹事得人都进不得自己的门。灵超是喜欢唱歌的,他不觉得在哪唱有什么不一样,在这和在学校教室里唱的有什么不一样吗,他甚至觉得自己学的那些个曲比学校教的有意思多了去了。学校还得把哥哥辛苦赚的钱交进去,每天规规矩矩的坐在里面,他在自己的小隔间一样有岳叔教他写字看书,岳叔是留过洋回来的,字也写的漂亮,总有人戏称他回国是发什么国难财,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岳叔能摆平哥哥搞不定的事儿,也能给自己买糖吃,对自己对哥哥都挺好。


哥哥说,哥哥不在的时候要听岳叔的话。他有时不听,岳叔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嘛。


他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认识岳叔这号人,他就只是跟着哥哥在店门口张望着,岳叔就递来一颗糖,哦对了岳叔笑起来还有虎牙。


自此之后他就成天在岳叔这呆着了,一开始岳叔鼓励他晚上上台唱唱曲儿,岳叔说:你别怕。


那灵超就不怕。


他有岳叔还有哥哥,这个世界不会为难他的。


灵超倒也争气,和那些柔软无骨总爱抛媚眼的姑娘唱歌不一样,他在台上一站先是惹起台下意味不明的哄笑,可是一开口又不一样,是常有人唱的那些烂俗歌曲,唱的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这差异又确确实实敲打着听众的耳膜。


慕名而来的人多了起来,稀奇古怪的传言也多了起来,大家都说唱歌的这个小子是岳明辉养的小东西,他不让人碰也不让人说一句酸话,那可不就是呢吗。


岳明辉也不解释,那既然是岳明辉的小东西,那也就是吃不着的。


倒也相安无事过了许多日子。


灵超认得字全是岳明辉教的,他不上台唱歌的时候就在后台深处一个房间里看书写字,烦了就出来拉着岳明辉陪他玩,白天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岳明辉有时在吧台里面放着歌翘脚打盹。


他吵着要吃糖,岳明辉说不行,凡子说你这周牙疼的厉害,不许我给你买糖吃了。


灵超还是定不下心,岳明辉总有办法治他,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透明玻璃珠子,把灵超喊来放在他的手心。灵超一个个端详上半天,就蹲在地上把弹珠摆弄的满地都是撅着屁股找。


虚掩的门就在这天下午被轻扣,被推开了。


一双高筒军靴踏入了这道门槛。


灵超站起身被堂厅里一张凳脚绊了一个趔趄,往门前一冲,不偏不倚撞了一个满怀,手里的玻璃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心想好险没撞门上不然可太疼了,可惜了又得再重新捡玻璃珠。他抬头想甜甜道一声谢,再赔个不是就算了。


是一个没见过的哥哥。


带着金丝眼镜,军装打扮,也不似普通军人那般,倒是文质彬彬,非常好看的一个哥哥。要知道被他灵超评价为好看的同性可是很少的。和他自己被人说的好看也是不一样的意思,他琢磨着,一时什么话也没说。


岳明辉倒是给玻璃珠滴滴答答落醒了了,上前招呼一下,打破了四目相对却没人说话的沉默。岳明辉是个合格生意人,不知道来者是什么意思,打着官腔说话。穿着军装的男人只是嘴角弯着听岳明辉,最后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唱歌,他的目光落在男孩继续寻找丢失玻璃珠的身影上。


“今晚就有,但是我们这有规矩,小灵只是一个会唱歌的小男孩,您得照着咱们的规矩来。”


他眼里闪过一阵诧异,笑意更重,但点了点头。


新进驻的军官叫木子洋。岳明辉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灵超找齐了所有玻璃珠之后伏在桌前。


但他总觉得,这个哥哥他曾经见过的。


好奇怪。


 


果不其然,台下最显眼的位置坐着的不是下午穿军装的那位又是谁。灵超扫过一眼就不再看他,他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从来不看任何人。灵超一贯是只唱三首就下台,后台小隔间门口放着一束铃兰,他在里面翻翻找找也没找到什么卡片就拿进房里摆着了。他脱下演出才穿上的小西装马甲,把梳的好好的头发全打乱,又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出去找岳明辉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灵超不乐意的撅了撅嘴。岳明辉在角落里坐着,指了指面前一个精致包装盒,木参谋给你的。


灵超没打开,他也看不懂是什么鸟语,岳明辉补了句,酒心巧克力。


他火速丢了一个进嘴,又把头凑到岳明辉边上,“岳叔,这个军官叫啥啊?”


“木子洋。”


“木,子,洋。”


灵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带着巧克力的浓香还有凌冽的酒味。


接下来每一个灵超上台唱歌的晚上,木子洋都不曾缺席,铃兰总是送到小房间门口,巧克力糖果还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只通过岳明辉转交给灵超。


不越界一步。这就是岳明辉和他说的规矩。甚至灵超慢一点从后台出来都见不着他离开的背影。


但是小城的传闻就是多,没过多久就有闲话说岳明辉的小东西被新来的年轻参谋看上了。大家都等着看这出好戏,但是当事人却好似浑然不觉,依然是该听曲儿的听曲,该唱的唱,该做老板的做他的小老板。


大家都不动声色,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酝酿。


灵超毕竟还是个孩子,耐不住性子,他唱完下台却没去卸妆,从侧门一路小跑了出去,就在街边截下木子洋的车。


木子洋看清楚来人是谁,示意司机停车。他冲着站在车外穿着西装带着点薄妆的男孩挑眉,“怎么了?”灵超也不说话,就只站着赌气。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灵超上车。灵超噘着嘴:“岳叔从来不让我上别人的车和人走,我不。”木子洋又好气又好笑,“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灵超被他逗急了抓住门把手,“我唱的......好听吗?”


木子洋乐坏了,不好听我能次次都来捧你的场吗小子,可他就不直说,他靠在车窗边探出半个头,“你真是我见过最讨人喜欢的男孩。”


“回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灵超没要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头一回看见木子洋这样对他笑,稀里糊涂的就乖乖往里去了。木子洋确认灵超进了场才饱含笑意摇了摇头,真是可爱。


 


木子洋已经一周没来过了。铃兰还是照旧送,里面多了张卡片写着唱的很好,落款是木子洋,小玩意儿也还是照样送来,只是人没到过场。灵超气的把卡片丢在地上闹:“人都没来哪门子唱的很好?”撒完气又给捡起来放在抽屉里,岳明辉也不是不知道。听说先前因为一些事耽误上任的军长也来了,想必木子洋应该是处理事务脱不开身吧,他安慰着总是烦躁的灵超,又笑而不语。


 


灵超这天碰巧是休息,他在岳明辉的专属位置和岳明辉闹腾,问他先前来的唱歌的漂亮姐姐怎么又走了,他哪里找来这么多漂亮的姐姐,岳明辉拍了一下他的头,“都是可怜人呐。”灵超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但他知道岳叔不可能对她们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这唱歌的姐姐没有一个对他不好的,也从来不碎嘴。


他眼神无意间扫到那边台下的座位,一个高挑的背影正在坐下。灵超一愣,他没有看错,是木子洋。


他怎么挑了今天来?他应该知道今天我不上台啊?他气的就要往台上冲,被岳明辉拦下,他指着坐在木子洋前面的一个中年男性的背影对灵超说,那应该就是新来的军长。


那又怎么样?


他想了一下,对岳明辉说,等下他要上去唱歌,岳明辉哄他听话,他不听,他就要撒泼。


岳明辉让他去换衣服他也不听,他在后面对着台上的姐姐做了个手势,意思让她结束了就下来。


岳明辉拗不过他,他就这样一个人干干净净的上了台,台下观众不曾想到小东西闯上了台,和平时还不太一样,没穿演出服也没带妆,他就唱玫瑰玫瑰我爱你。唱完了就下台去找岳明辉,谁也不看就大步走开。


他仰着头好似不可一世,回来坐下还骄傲的哼了一句,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他就在这等着木子洋来找他,木子洋来了,木子洋的中年上司也来了。岳明辉招呼过后,中年男子背后来了一个女孩送来一束红玫瑰,灵超不喜欢玫瑰,这么漂亮的花带刺儿就是不愿意给人摘下,人却偏要拂了她的意,摘下她又歌颂她坚贞,也不问问花乐不乐意。他不乐的接过花,没想到另一只手又被中年男子牵起,岳明辉不好拦下,灵超吓得一激灵抽回自己的手就往后退。


男人也不恼,只解释是自己失了礼节。


岳明辉也一样强调了他这的规矩,男人笑眯眯的应下,带着木子洋又去了酒座。


自此之后他有上场的晚上,木子洋都陪着男人一起来,面无表情,倒是他的上司军长,总是一脸笑意在台下,每唱一首就当着众人的面赏些东西。


过了些日子灵超借口自己嗓子倒了,不愿意上台唱了。男人就常约他出来吃饭,连带着岳明辉和木子洋一起,上些高档的餐厅。他总是劝灵超酒,灵超喝不了,就全被岳明辉拦了下来。


这下全城都知道不是木子洋,而是军长,看上了岳明辉的这个灵超。


木子洋得不到,那他军长大人,要是要,岳明辉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


呸。灵超不是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话,他只是单纯又不是傻,他只是觉得看不透,军长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对他一个唱歌的小男孩不依不饶的,他的老婆孩子都被他放在哪了?他不爱她们吗?灵超头一回思考起有关爱的问题。他才成年,当然参不透。


他不知道他这些脆弱苍白好看的特质,只能算得上大多人眼里的一个玩物。他即使是知道了,也必然是不服气的,他凭什么就是一个得依附着别人的人,他就是他自己罢了。


可是他除了岳明辉的这个店也没处去,他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的时间更多了,除非岳明辉和卜凡去找他。


木子洋找过他几次,走的侧门,不想给人撞见了,来也是给他送些稀有的糖果。只有木子洋单独来找他的时候他才会难得的高兴那么一两天。他会喊木子洋,洋哥。


他不愿意再给军长坐陪,也不唱歌了。店里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岳明辉也不怪他。他也乐的清闲,只是岳明辉的事儿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总是不在店里。


他乐的清闲,又打开闲书看。光影大幅度地来回了一下,灵超撑着下巴翻着书页,哼着和新来的姐姐学的小曲儿盯着闪烁的烛心晃神,他的小房间的门被撞开弄出的声响吓的他像受惊的猫弓起背,借着暖光看清打破他悠闲时光的人是谁后,灵超的眉头皱起不妙的弧度。


来人裹挟着酒气和些许室外的寒意一步步的靠近灵超,他已然没有路可以退,几乎是被逼的背贴着墙面上的镜子。“小灵……”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固执重复着他的艺名,他头一回被陌生的呼吸包围住,不规矩的手在他的衣服上拉拉扯扯。灵超快要崩溃了,他委屈的眼泪就快从眼眶里滚滚的划破这该死的夜,他在推开在挣扎在呼喊,像只被捏着嗓子的黄鹂惊慌失措,无奈他瘦弱又纤细的胳膊被男人一握就禁锢在手掌里变成一只被捕捉的漂亮小鸟,男人是长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爬上高位的人,想要把他拆吃入腹只是片刻的事儿。他不情不愿被落下的吻覆盖着哭的快背过气去,最后不再抵抗了,男人见他不再花这些没用的力气也松了松了手上的劲头,灵超哭的更大声了,他听到金属锁扣相撞的声音,他的颤抖的上下牙已经在给舌苔慢慢施力,但是他掀起眼帘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男人放大的瞳孔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哥……”他没管中年男子,开口就从喉咙挤出干涩的短音。


卜凡手里的剪刀左右转了两下离开肉体时带着一声轻微钝响。他是来接灵超回家的。


他把濒死的小动物从男人面前捧了出来,紧紧的把自己的弟弟护在身后,倒在地上的男人还在抽搐,连不成一句话,手还颤颤巍巍的向灵超那个方向索要着什么,被卜凡一脚踩在地上碾灭最后一点火星。


木子洋的军靴踩着不成章法的脚步就往小房间赶,他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里面一片寂静,只有灵超在椅子上曲起膝盖缩成一团颤颤巍巍的抽泣被几件花里胡哨的舞台服装包裹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木子洋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单薄的眼皮里盛满凶意。岳明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吓坏了,你带着他先回去休息,我和凡子留下来看怎么处理吧。”


 


木子洋在窗边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他也很乱,他在责备自己没有寸步不离这个易碎的小动物,明知道他轻轻一碰就会碎的七零八落,岳明辉和卜凡都把他宝贝的干净无暇,却由于他的到来,带来了这个男人,破坏了他纯白的世界。他不敢想喝醉的军长带着酒气在灵超身上游走,光瞎想了个开头他就愤怒的一拳锤在墙面。灵超被他这一拳吓坏了又开始抽抽噎噎的流泪,木子洋手忙脚乱的用被子裹住他,把他放在心口像哄小孩似的让他不要害怕有他在呢。他捧着的是一个脆弱的小朋友,刚从祭坛上逃离的脆弱男孩,他用从没有过的温柔语气哄他,“弟弟别哭了,有我和岳叔想办法呢。”他不想叫他艺名,也不想喊他全名,索性和卜凡和岳明辉一样喊他弟弟,真不是个人啊他骂自己,这种时候还要悄悄占小朋友的嘴上便宜。灵超听他喊自己弟弟,抖得更厉害了。“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弟弟”。灵超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我才不要好看,我以后都不唱歌了。”他说完愣了一下,委屈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的传出来,“那我不好看也不唱歌,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啊......”


木子洋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他给小孩擦眼泪,他弄不清小孩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灵超。他摸了摸灵超的头发,把他搂紧。


“我不喜欢那个军长,他是你的上司我也不喜欢。他扯我的手那次我快气死了,除了哥哥和岳叔还没人碰过我呢。”“刚才他动手动脚的还扯我的衣服,讨厌死了,之前我不喝酒还硬要让我喝,结果都被岳叔接过去了,我哥说岳叔肝不好,喝多了就会半夜一直吐。”“洋哥,你不知道吧,他刚才亲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我又拧不过他,他力气太大了......我当时都准备好死了......”


灵超在他面前从来没讲过这么多话,劫后余生的小动物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呜咽又倔强的喋喋不休,说到“死”这个词的时候木子洋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勒了几分。


“别瞎说,你才多大啊,不能把死老挂在嘴边。”


“我怎么会想死呢......洋哥。我想你啊,哥哥。”他哭累了有点喘不上气话都只好一顿一顿地说,“你那次之后都不常,来找我,你不来我都不想唱歌,我,我只想唱歌给你听。”


他的后背一扇一扇木子洋觉得怀里这个人哭累了就要变出一双翅膀飞走了。


“你对我说过,我是最讨人喜欢的。”


“我那天是不是不该上去,可是你来了,我怎么能不唱给你听呢,我什么也不会啊,我应该要上去的。”


他的小朋友居然在后悔那天不该上台。木子洋没有想到,灵超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却把最后的错归结在哪天他上去唱了一支歌。


小朋友有什么错呢,错的是这个乌烟瘴气的狗屁世间。


灵超哭的很伤心,他的发丝染上了一层薄汗又湿润又软,他抬头用哭的眼角绯红的眼睛盯着他,倔强的吸鼻子,“洋哥,我活了这么几年从来没怕过,我哥和我说有他和岳叔在我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万一......”


没什么万一的。木子洋顺着他的发梢怜惜的看着这个小人儿,他的世界一定是裂开了一条缝,木子洋在自责,其实归根究底是他的错,和这具小小的躯体没有什么关系。他想到这牙关又咬紧进行新一轮的自责,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在他的脸上印下了湿漉漉的痕迹。灵超揉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就凑过去,深深浅浅的啄他的嘴唇。灵超没接过吻,也不知道从哪下了决心,他怕对上木子洋的眼光就不坚定了,更怕被木子洋拒绝,索性闭上眼睛。他把自己的脸别在木子洋的肩窝嘟嘟囔囔的“洋哥,趁着我还没......”他说不下去那个字“洋哥你别推开我行吗......”几乎是摇尾乞怜的语气了。


木子洋怎么能不回应他呢,他把怀里的小人儿吻的快要窒息,想是要揉进自己的胸膛一样抱着他,灵超就快无法呼吸了,但是他好快乐,木子洋没有拒绝他,他不嫌弃自己。他不知道他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推开,只会被所有人觊觎。


木子洋想到他那天匆忙登台,妆也没上,衣服也没换,清清透透的一个人,光几乎都要穿透他,在台上唱:


“玫瑰玫瑰枝儿细/玫瑰玫瑰刺儿锐/今朝风雨来摧残/伤了嫩枝和娇蕊”


是常见的靡靡之音,被他一唱就像是什么娓娓道来的自我介绍,是圣洁的光辉照大地。


木子洋解开自己军装的第一颗金属扣,平白无故的脑内炸开一道雷。


灵超的眼神不再躲闪,泪痕半干未干,也不羞怯只是干净的盯着木子洋,木子洋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在渎神。


可是凡人还是凡人,灵超哪怕真是天使下凡,也还是肉体凡胎。他疼。


他倒抽凉气,眼角的绯红被染开又加重,他咬着牙关也还是憋不住倒吸气,他不知道能有这么疼,要是知道了或许得再慎重考虑考虑。但是他不允许木子洋停下来,不允许他怜惜自己。木子洋心疼的要命,他温柔地舔舐掉灵超的泪痕,吻上他的眼皮,一切都是轻柔的缓慢的。也没多久,灵超就不再说话了,他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的头抵着木子洋的肩膀,好像一张展平的白纸,木子洋盯着他又白净又瘦弱的身体,又觉得他是一个陶瓷人。可是他的身体又是热的,把他有棱有角的身体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瘦削都镀上一层粉色,镀上一层可怜。


他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面前这个小男孩的世界还是干净无暇又完整的。


而小男孩今晚把自己砸碎在他面前,像是在举行什么光荣的重生仪式。


他什么都不会那自己就慢慢教他,他不害羞也不害怕,就像这世界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一样。木子洋褪去自己所有的军装,像一只大行猎豹盘踞在男孩身上。灵超很快就学会了木子洋接吻的要领,像一只小猫似的在木子洋的可见之处深深浅浅玩儿似的留下自己的印记,他能发出的声音只能拼凑成两个简单的字,“洋哥。”


灵超被木子洋一次又一次的侵占,他头一回经历这成人之事,却品出欢愉比开始的痛感还要多出那么一些些来,他觉得自己很满,像一抔快要溢出的水,水面映着他的月亮。他的哼叫声是最好的助兴小曲,但是他自己都没有这个意识,也只有木子洋脑海里理智这根弦在被不断地收紧。灵超有点兴奋过了头,像他第一次偷偷喝酒的时候,整个人像掉进梦里,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只好攀着木子洋的肩膀借力,指尖在他背后用劲,急促又热烈的喊他,最后咬上了木子洋的喉结。


那根弦断了。


小城里的驻军又得换一任新的。坊间都说前一任的军长和参谋为了一个唱歌的小男孩闹起了不愉快,在军长的别墅里动了粗,小男孩性子刚烈谁也不从,腾起一场莫名其妙大火。谁也没逃出去。男孩那个痴情的老板的哥哥去收拾了遗体送去了城郊,每年这一天就给全城的小孩子发些糖果。


春天快过去了,城郊的铃兰快要开了。



【毕侃】妖精来自洗衣机

无限美味

宗伝唐茶:

 


 


第一次在洗衣机里捡到一根白色的毛时毕雯珺没有很在意,只当是白天教授到实验室遛狗时研究生们聚众看狗不小心沾上的狗毛。他抽了张纸巾捏起白毛扔进纸篓,拿刷子仔仔细细把洗衣机内壁刷了一遍,第二天教授再来遛狗时他面无表情躲得远远的,让老头不太高兴地看了他好几眼。


回到住处换下衣服打开洗衣机门,黑色的防水胶皮上赫然又是一根白毛。


毕雯珺皱着眉拈起那根白毛仔细观察:很软很细,一端有类似毛囊的构造。


 


好像不是毛。


这是一根头发。


 


毕雯珺还蛮喜欢折腾头发颜色的,但他确信自己没染过这种白,况且前一天才刷过洗衣机。他忽然想起社会新闻里报道的那种“借宿人”:自己无家可归,偷偷摸摸闯到别人家居住,在房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躲在什么壁柜橱柜里和房主同一屋檐下。


这个设想让毕雯珺有些头皮发麻。


他旋下来细长的拖把杆握在手里当武器,先去把所有封闭空间一个一个打开,碗柜床头柜统统没有放过。一无所获,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继续紧张,转了一圈回到洗衣机旁,鬼使神差地敲了敲洗衣机:“你在里面吗?”


问完就忍不住笑了:这真是自己吓自己吓出魔怔。


 


“在啊。”


 


弯腰想把拖把杆装回去的毕雯珺停住了动作,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概等了几分钟,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在那儿?”


“洗衣机里呀。”


毕雯珺扶着洗衣机站起来探头往里看,怎么看都是空空荡荡没个鬼影。


鬼影……


鬼……


他退后一步,握紧拖把杆指向洗衣机:“你给我出来。”


大约安静了有一分钟。


“你好凶。”


细白的手指扒着洗衣机滚筒边缘,一颗银白色的脑袋探出来。


一个穿着睡袍似的东西的男孩子,全身上下都是纤细柔软的感觉,眼睛鼻子嘴唇手臂手指都是如此。毕雯珺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你是鬼吗?”


“我是妖精。你可以叫我李希侃。”李希侃轻巧地坐在洗衣机边上,两条腿不停晃荡。


毕雯珺咳嗽一声:“你为什么躲在洗衣机里?”


“躲?”李希侃困惑地望着他,“我没躲,我就住在里面。”


“住在里面?住多久了?”


“一、二、三……”李希侃掰着手指数年份,数着数着糊涂地抓抓头发,几根白色的头发轻轻飘落,“记不清了,这台洗衣机造出来第一天我就住在里面啦。”


毕雯珺快速从空气中抓住那几根头发,摊开手伸到李希侃眼前:“这种头发最近才开始出现在洗衣机里,你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说到这个李希侃还委屈呢,一着急从洗衣机上跳下来指着毕雯珺的鼻子,“你为什么换成胡萝卜味儿的洗衣液了?我,我胡萝卜过敏!以前我都不掉头发的!”


“……那我换一种。”


“有牛肉味的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那换柠檬味的可以吗?”


“可以吧。”


“谢谢你!”李希侃粲然一笑,抓着毕雯珺的手晃了晃表示感谢,飞快钻回洗衣机里去。毕雯珺丢开拖把杆凑到洗衣机旁再次往里看,还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简直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但毕雯珺还是老老实实地下楼去便利店买新的洗衣液了。提着两瓶柠檬味洗衣液去结账,路过零食货架时看见即食牛肉条,顿住脚步拿了几根才继续走向收银台。回到家放下洗衣液换好家居服,毕雯珺不是很确定地抬手敲了敲洗衣机盖子:“吃不吃牛肉?”


“吃!”


这一回的应答很快,李希侃光速推开盖子跳出来。夜色渐深,卫浴间的瓷砖地板有些湿冷,李希侃跳到地上时差点滑倒,倒是很乖觉地抓着毕雯珺的袖子踩到他拖鞋鞋面上。毕雯珺的心脏快递搏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带着踩着自己的、其实很轻的一只妖精慢慢走到厨房,从刀具架上取下一把窄窄的餐刀划开牛肉条的真空包装:“吃多少切多少?”


李希侃眼巴巴地回头盯着牛肉:“我都要了!”


那倒不是不行。毕雯珺直接捏着包装把牛肉条递给李希侃,李希侃捧着牛肉条狼吞虎咽,吃相倒是很对得起他豪气万丈的宣言,让毕雯珺很担心他噎到不停地轻拍他后背顺气。


没吃几口李希侃苦着脸放下牛肉条:“你别拍了,我都吃不下了。”


哈,原来这是他的错吗。


毕雯珺被李希侃依依不舍的目光逗笑了:“你看好它放在哪儿,饿了就自己拿出来吃。”


李希侃眼睛一亮,马上在脚下的晃动重新抓住毕雯珺衣服,被毕雯珺一步一步带到冰箱边,看他打开冰箱把牛肉条塞进去。视线一转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他指着冰箱门上的可乐仰头望着毕雯珺,毕雯珺拿下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他,又给自己拿了一瓶柠檬茶。


 


圣人有鱼与熊掌的困扰,妖精也有可乐与柠檬茶的艰难。


本来李希侃只觉得可乐很好喝,喝了两口看着毕雯珺喝柠檬茶的惬意神态又向往了,伸长脖子踮起脚往柠檬茶旁边凑。毕雯珺注意到李希侃的奇怪举动,咽下一口柠檬茶拿开一点瓶子想问他打算做什么,就见李希侃突然抱着柠檬茶瓶口喝了一口。


还是可乐好喝。李希侃抹抹嘴得出结论,注意到毕雯珺神色有点僵硬,突然意识到跟人抢食是会惹人生气的,心虚地笑了笑三口两口喝光可乐,丢下可乐罐飞快逃回洗衣机里,毕雯珺都来不及喊住他。


那算了。


毕雯珺捡起可乐罐扔进纸篓,有些为难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的柠檬茶,好一会儿才慢慢喝了一口。


 


第二天毕雯珺结束实验回家,正好抓到穿着他的拖鞋站在冰箱边啃牛肉的李希侃。大概是觉得一天过去万事大吉不必担忧,李希侃看到他也没有心虚,匆匆忙忙又啃了几口牛肉才放回去,顺手拿了一罐可乐关上冰箱,这才啪嗒啪嗒跑到门边给毕雯珺送拖鞋。毕雯珺看他踩到自己的运动鞋上让出拖鞋,抬手有点想揉揉这颗已经不再掉毛的妖精脑袋,到底没把手伸出去,快速换了拖鞋就见李希侃自然而然地踩到自己拖鞋鞋面上等着自己带他走。


毕雯珺摸了摸提包,决定不把新买的拖鞋拿出来了。


 


房子里有个人等自己,好像真的就有了点家的感觉——哪怕其实不是人而是妖精。毕雯珺决定接受这个妖精作为家庭成员,那么需要确定很多存在的问题和分工方面的义务。


洗衣机里的妖精到底有什么用?李希侃诧异地看着他回答这个问题:“你们人类真的很自以为是,为什么所有存在的东西都要对你们有什么用处呢?我,就是跟着这台洗衣机一起诞生的妖精,我不是为了对人类有用才出现的呀。”


好,那就不说用处。毕雯珺抱着平板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列出各种家务琐事,指着平板问旁边的李希侃:“你看看你能做哪些事情?”


“我什么都能做。”李希侃超有自信地喝着可乐拍胸口,拍出一个可乐味的嗝。


毕雯珺将信将疑。


 


事实证明疑是正确的。


李希侃扫地不是顺着一个方向扫,是四面八方地扫,尘土都被扫到各个墙边甚至不是墙角。毕雯珺按着额头去重新扫地,李希侃已经拿起拖把拖地了,光着脚跑在拖过的湿漉漉的地面上,滑倒前一刻被毕雯珺手忙脚乱地捞起来。


也并不会做饭,握刀的姿势总像是马上要切了手指。


那么洗衣机精灵就洗洗衣服吧,早上出门前毕雯珺特意叮嘱了李希侃除了洗一件衬衫什么都不要做。


回来就找不到那件一万多块的真丝白衬衫了。


李希侃指着染成一块一块可乐色的衬衫天真地望着他:“我想让你穿它出门的时候闻到甜甜的味道。”


 


能怎么办呢?打又不能打,骂又不会骂,听了解释打骂更是不舍得。


可衬衫是他妈买给他的研究所录取礼物,心意也难以就此平复。


毕雯珺按了按太阳穴扭头出门吹风冷静冷静,李希侃看着关上的门慢慢垂下手臂。


 


在楼下吹风的时候邻居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家漏水了快点回去看看。毕雯珺飞快跑上楼,果然一地的水顺着门缝流到楼道里,突然就心慌得很,抖着手开门冲进卫浴间,看到李希侃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李希侃正蹲在地上,踩在一地的冷水里,抱着洗衣机呜呜咽咽地哭,旁边扔着几个空掉的柠檬茶瓶子。见他进来仓促回头又低下头,细声细气地道歉:“我把洗衣机弄坏了,求求你救救它。”


毕雯珺把他抱起来放到洗衣机上坐下,关掉连通着洗衣机的水管,拿条毛巾一点一点擦他腿脚上的水,一边擦一边低着头问:“你又做什么了。”


李希侃眼泪越抹越多:“我想回去。我再也不会出来了。”


隔着毛巾的手猛然用力攥住一只脚腕:“为什么?”


“我知道我做错事了。”李希侃难过得很,“我不出来就不会做错事了……可是我把洗衣机弄坏了。”


“怎么弄坏的?”


"我把柠檬茶倒进去,然后就坏了。"


“……为什么倒柠檬茶进去?”


“因为,因为我不出来了。”李希侃可怜巴巴地望着毕雯珺,“柠檬茶的味道就是你的味道。”


毕雯珺听懂了。


他没再说话,低头擦干李希侃腿脚上的水,把他抱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这都是我的味道。”


 


妖精可以不用睡觉,但李希侃还是抱着毕雯珺的手臂睡着了。


早上醒来地面已经收拾干净,旁边空无一人,李希侃蹑手蹑脚地想回到洗衣机里,却还是回不去。本以为已经出门的毕雯珺突然开门回来,把一包衣服塞给他,又拿出几双鞋子摆到鞋架上。李希侃看着这一系列动作很困惑,好在毕雯珺很快给了他解释:“你要慢慢学会出门和人来往,不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会很无聊。”


“你不在家……我回洗衣机里呀。”


毕雯珺抱着手臂挑眉:“你回得去吗?”


“你……你不救救它?”


“我不救。”


李希侃的唇角慢慢向下拉:“就算我错了,你不能让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你还没听懂。”毕雯珺抬手弹一下他额头,“你就住这里,跟我一起。可以出去玩认识朋友,但别想跑到其他地方去。”


 


天真的妖精突然就福至心灵,趴在洗衣机上冲着滚筒告别:“再见啦!”


转身抱住毕雯珺的腰,在肩窝里蹭了蹭脸颊:“我不跑,我哪儿都不跑。”


 


 


FIN

杰芙/梦伴·上

存档cry

B:

 *瞎jb搞


*平行世界文学


————


0.


陆定昊的人生守则之三:异地恋不行。


 


所以董又霖抱着一大箱子东西出来,碰见当值的陆定昊时。


听到对方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


“分手吧。”


 


1.


董又霖是陆定昊的同门同期。


和千辛万苦从J大本科考到T大的陆定昊不一样,他是土生土长的T大人,从本科就开始跟着现在的导师做项目。


 


大三暑假陆定昊风尘仆仆来T大参加夏令营。说是夏令营,其实不过是考试的另一种说辞,短短半天的参观加上一天半的考试。他混在全国各地野心昂扬的学生里,摆出公式化的笑容用有点过分渴望的眼神观察这所学校。


他的本科同学大都满足于专业领域内J大的强势地位,只有他抱着某种小孩子的幼稚执念想来T大。夏令营最后的面试里,教授们看着陆定昊的履历,第一句就是J大。


陆定昊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早有准备的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条说到第四条,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更喜欢T大。陆定昊这个人向来豁的出去,说完后直直地盯着心仪的教授,直到对方在他满是憧憬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笑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面试结束说完谢谢老师后他走出教室,瞥见教授冲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的时候,陆定昊几乎维持不住照镜子练出来的微笑弧度。


他一下子觉得大学整整四年的努力都没有浪费。


 


人得意起来总会悄悄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陆定昊在那个下午从教超买了罐啤酒,跑到T大建筑馆的顶层晒太阳。


高中时候,陆定昊最后没有踏进的校园,此时此刻在他脚下被太阳晒得又暖又亮。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十八岁的高考没有考上T大之后无故的憋屈。连来北京旅游,也死憋着这一口气不来T大参观。


打开啤酒盖,涌上来绵密纯白的泡沫散发着麦子的香味。陆定昊仰起头把酒精送进身体,醇厚懒散的凉意扩散在被夏天烘得发热的身体里。他不爱喝酒,却觉得这种时刻不喝酒会后悔一辈子。于是故意摆出爽快的表情,冲灼热的空气“哈”了一声。气音很快消散,静谧的顶层却奇异地让陆定昊感受到微小的震荡。


他下意识回头看,空荡荡的顶层里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拎着书包从楼梯口向他走来。


男生发现陆定昊回头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走到陆定昊身边,书包被扔在地上。


陆定昊拿着啤酒罐的手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独处时的浮夸被对方看到了多少, 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容后结结巴巴地找话题:“你好。我还以为这时候没什么人来这里呢。”


“是没什么人啦,一般只有我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男生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我还很惊讶你会在这里嘞。”


“你来这里干嘛啊?”陆定昊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


“放空自己休息。你呢?”男生的脑袋转了转,看向陆定昊。


陆定昊猝不及防感觉自己的侧脸被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只好礼尚往来扭头回应。他这才发现,男生有一双很无辜的眼睛。双眼皮窄窄一道,眼珠亮晶晶的,眼角又微微下垂。


陆定昊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避开之后才说:“我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啦,害怕下次没机会来了多感受一下你们T大。”


“啊,考研究生那个夏令营的吗?”男生的语气适当地热情了起来,“我们建院的吗?”


“嗯。不然干嘛来建筑馆。”陆定昊点点头,“你是建筑的学生吗?”


“是啊。我也是开学大四。”男生突然惊奇地说,“那你要是考上了,我们就是同一届的了诶。”


陆定昊不知怎么看他惊奇的样子有些想笑,就问他:“你准备留在T大读研究生啊?”


“对啊。”男生理所当然地回答,末了却好像想起什么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应该会直博吧。不过我其实不是学建筑的,我是建环的。”


“对了,你是哪个大学的啊?”男生又问。


陆定昊看他连说一句直博都会害羞,不知怎么觉得自己也有点脸红。大概是啤酒喝多了吧,他手指在啤酒罐上敲了几下:“我是J大的啦,而且我也是建环的。”


“哇!”陆定昊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感叹和疑问,“干嘛不在你们自己学校继续念书啊?”


陆定昊笑着冲他翻了个白眼:“和你换要不要啦。”


对面又是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陆定昊不自觉喝了口啤酒,一边喝一边想这人真好猜。


倒是对面很认真地跟陆定昊解释:“也不是选择的问题啦,我没去过J大所以……我这人有点慢热。”


没等陆定昊吐槽这件事情和慢热有什么关系,就听到男生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应该考得蛮好吧?是在喝酒悄悄庆祝吗?”


陆定昊心里一颤,猛然觉得T大的人真可怕。他摆摆手:“没有啦。”


“所以其实我有打扰到你吗?”男生神色认真。


陆定昊一口气没提上来,带上了点上海人不自觉的甜腻口音:“说了没有啦。”说完才觉得自己口吻超过了萍水相逢的界限,暗暗抱怨一句假酒害人然后又被害了。


头脑一热陷入懊恼的陆定昊把啤酒罐塞到对方手里:“而且庆祝这件事情有你这种T大学生陪我多吉利啊。喏,啤酒分你一半。”


对面愣了一下,陆定昊低头看看自己抓在一双肉手上的手指,脸腾地红了起来。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说:“那我,我还要坐飞机回去。再见。”


陆定昊急急忙忙地朝左走,走到尽头才发现没有楼梯。只好折回去,男生依然站在窗边,握着陆定昊的啤酒说了句轻轻的“诶?”,却还是传到了陆定昊耳朵里。


“你脸好红哦。”他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的愉快,陆定昊听到这句话后难堪得想瞬间移动,干脆小跑着下了楼梯。


——“你一定能考上的!”他喘着气跑楼梯的时候,隐隐约约传来对方的好话。


 


那个男生是董又霖。


 


2.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研究生报道的第一天,陆定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满头大汗地推开宿舍门时,脑海中很矫情地浮现了张爱玲的话。


民国女作家的黑白照片是微微扬起下颚很高傲的神情,陆定昊看着收拾得快差不多的宿舍里有点惊讶的脸孔却只想逃跑。


“是你啊!我就说你会考上的!”倒是宿舍里的男生很开心地喊他:“我是董又霖,你可以叫我Jeffrey。你叫什么啊?”


一边问一边走到门边帮他提行李。


陆定昊眼神闪了闪:“你好呀,我是陆定昊。”然后乖乖跟着董又霖走进宿舍。


董又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惊喜:“居然是你诶!太巧了吧。不过你也是直博吗?研究生的话不住这里诶。”


陆定昊放好行李后擦了擦鼻尖的汗:“没有,我硕博连读。”


陆定昊本来以为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都一样笨手笨脚,董又霖却颠覆了他的认知。在陆定昊手忙脚乱摆弄了二十分钟行李,终于成功把宿舍的半边理成垃圾堆之后旁边默默玩手机的董又霖忍无可忍地问:


“陆定昊,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弄吧?”


“啊?好啊!谢谢。”


说完后,陆定昊就任董又霖理所当然地打开了他的各种归纳袋。再任由董又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他看着七月夏天里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蹲在地板上有条不紊并且娴熟地帮自己理箱子,有点不可思议。


“你导师是谁啊?”他剥了一粒软糖递到董又霖嘴边问。


董又霖轻轻咬住草莓味的糖果,含糊不清地说:“H老师。”


陆定昊挑了挑眉:“这么巧的吗?”


 


陆定昊没有详细了解过建筑系总共有几位导师,但是能在那天炎热的下午碰上董又霖,然后在博士新生里恰好和董又霖一间宿舍,甚至连导师都是同一位的概率,陆定昊想这不会是个大于50%的数字。


在数学问题上,有很多看起来渺茫实际上却概率很大的事件。现实里,这些概率数字却能粗暴地被归类为0或者100%。


对陆定昊而言,董又霖很明显是概率很小的那个100%。


 


帮陆定昊整理好行李后,董又霖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综体开研究生大会。学校很大,陆定昊找了一辆小黄车跟在董又霖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后面。


在综体停车的时候,董又霖偶尔和人挥手打招呼。陆定昊看着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冒出了一点不舒服。


但他也只好跟着董又霖。董又霖选的位置和他人一样温吞,既不靠前也不在最后,淹没在综体的人潮攒动。


“这里很多人你本科就认识了吧。”陆定昊坐下来后开口问。


董又霖说:“欸?还好啦。”


末了他对上陆定昊探究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等一下晚饭一起去吃吗?”


“好啊。”


 


董又霖带陆定昊吃的是香锅。


“我们这边还蛮多吃香锅的,请客或者打赌这种。”董又霖坚持贯彻自己T大土著的身份,给陆定昊科普,“大家都说没什么事情是一顿香锅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食堂的麻辣香锅分量又足,食材也新鲜。红红的辣油冒着热气,香菜叶被挑出来孤苦地躺在盘子里。现炒出来的菜品光泽度感人,香味使劲往鼻子里钻,连白米饭都实诚地填了四两在碗里。


陆定昊闭上眼细细感受盛名之下的T大香锅——


要是师傅能有时间把锅刷干净,麻辣口味里别透着前面同学的酱香味大概就称得上完美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董又霖却突然发难:“你之前不是说吃在J大吗?”


陆定昊夹了一块鸭胸:“打扰了。J大就一块大排比较出名。”


顿了顿他给自己母校挽尊:“还有人说爱在H大呢,也没见H大的男生个个脱单啊。”


董又霖不屑地“切”,说:“陆定昊,这顿我请啊。”


 


03.


陆定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董又霖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所以陆定昊加上董又霖等于一对好室友好同门。


比如董又霖能够竭尽全力趴在地板上二十分钟帮陆定昊找美瞳,比如董又霖乐意每天负责打扫两人宿舍然后搬回来一整箱贝纳颂在冰箱冷藏,又比如董又霖乖乖吃下陆定昊投喂的芝麻糊而不介意陆定昊对鸡蛋的无数次拒绝。


再比如董又霖一口答应导师让陆定昊和他一起负责课题组。


 


“哇!陆定昊你能去搞热能?”本科的死对头林彦俊知道这件事后发来有声音的消息,“你连卡诺循环都不知道了吧!”


陆定昊对着手机用力戳出回答:“你知不知道我假期读了多少paper啊!”


然后扭头对旁边默默整理资料的董又霖吐槽:“我本科同学居然说我肯定做不出来!”


“你毕设做的什么?”董又霖对着电脑敲字,“FloEFD能做吗?能的话先建个模型。”


“……”陆定昊心里一顿,抖着声音说:“算了吧……”


董又霖悄悄弯了弯嘴角,:“没关系。我也是本科去热能系学的。”


陆定昊听完后撇撇嘴,撕了包芝麻糊。


 


第一次看到实验室里的董又霖,陆定昊就意识到T大出生和J大出生本质上的区别。


T大很大,大到陆定昊觉得自己只能够了解他关于建筑的一个角落;而J大又足够宠爱土木建筑,宠爱到整所学校似乎都围绕着土木建筑运转。


在J大,陆定昊不需要去思考太多。只要自己按部就班地跟着一位一位老师安心啃书,最后就是合格的建环人。在T大则不一样,董又霖上的课乱七八糟遍及各个学院,却连本像样的作业本都没有。


“我都是交纸头的诶。”陆定昊借董又霖的传热设计大作业的时候,对方挠挠头一脸害羞,“交作业本很像小学生诶。”


陆定昊只好仰头望天,最后从冰箱里取了一瓶贝纳颂:“厉害还是你们T大厉害。”


他那时候想起本科时代,大家每逢上课前集体交作业本的情形,不知为什么有点感慨。


 


 “小芙,小心上火哦。”董又霖补充说,“我明天把课题目前为止的东西发给你看看。”


 


小芙是陆定昊的新绰号。来源是在某一天陆定昊对董又霖展现自己的既定笑容时,董又霖抓错重点的一句感叹。


“你这样笑起来很像哆啦A梦的小夫欸。”董又霖说话真挚又温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但是你每天都要带美瞳,应该是小芙,芙蓉的芙。”


事实上,董又霖确实这样想。大家在建环讨生活,金工实习一去就是一整年俗称建筑工人,以此对应隔壁专业高大上的建筑师。所以像陆定昊这样带点嗲的男孩子,实在神奇又可爱。


他每天看着陆定昊起床矜矜业业戴好美瞳,定期去理发店整理发型,穿上搭配得过分有野心的衣服;又能叼着一片面包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敲20个小时——实在是过分矛盾的可爱。


董又霖不像陆定昊。他生在台北,后来去上海,大学又来北京;说话台湾腔里有北京味儿,上海甜腻的口音却不在行。


陆定昊在上海弄堂里泡了二十几年,说话在北方人看来又软又糯。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陆定昊说话gaygay的。”有一次他和北京小学弟吃饭,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董又霖万万没想到,在他眼里甜度满分的语调居然会被这样评价。一贯的礼貌和内敛让他不知所措,半天憋出一句“没有”。


陆定昊却被“小芙”弄得不太满意。报复性地把董又霖广为人知的英文名Jeffrey翻译成土味农村姓名“赵福瑞”。


最后分别求仁得仁,陆定昊被叫成陆小芙。董又霖更惨,当助教的时候被喊赵老师。


 


“好啦,赵福瑞。”陆定昊翻了个白眼。


低头继续在微信上和远在上海的林彦俊斗嘴。


董又霖听到后回头看陆定昊。陆定昊脸小得不行,晚上摘下美瞳后顶着一副圆溜溜的框架眼镜。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陆定昊鼻尖快要贴到手机屏幕上,气鼓鼓地笑。


董又霖把手掌盖在键盘上拍了几下,又噼里啪啦点了几下鼠标。


 


董又霖是个很皮的人。


陆定昊和董又霖共事一个课题组之后,犹豫再三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以后大家看文献遇见问题,可以先问问陆师兄。”董又霖把陆定昊拉过去给学弟们介绍的时候,一句话就把所有的搬砖性任务推给他。


“那师兄你呢?”


董又霖指指自己,说:“我?我就退休,当谐星。我就搞笑。”


他穿着皮衣,陆定昊一边笑一边扯董又霖的皮衣。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骚?”陆定昊从董又霖餐盘里夹了一个丸子。


董又霖从善如流又再给了陆定昊一个:“有吗?其实我就一直这样。”


“是嘛?”陆定昊嘴角勾了勾,“赵老师你很喜欢穿皮衣哦。”


“蛮喜欢的,怎么了嘛?”


“你很皮。”陆定昊把自己的鸡胸放到董又霖的餐盘里,心情复杂得说出结论再摆出受到欺骗的样子,“不仅皮,你还臭屁。”


董又霖愣了一下,“哼哼”一下说:“是,他们都说我很皮。但我哪里臭屁哦?”


“新一期的绿色建筑看了吗?”


“没有。”董又霖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拒了我们的文章,不看。”


陆定昊叹了口气:“那还不是臭屁。”


董又霖听后,直直地盯上陆定昊亮晶晶的眼睛。他一本正经地陈述道:


“我不臭屁。”


——


“你脸好红哦。”


“我请你吃香锅啊,陆定昊。”


“我就谐星。搞笑。”


“不看了。拒了我们的文章,不看。”


“我不臭屁。”


陆定昊默默在脑海里列了一串董又霖理所当然的臭屁语录,在心底悄悄学董又霖不易察觉又个人特色浓厚的“切……哼”。


 


4.


董又霖在陆定昊报复性地被叫做“赵福瑞”之前,有过另一个绰号。


“呆ffrey”。


他们都说他很呆,说董又霖的眼神总是呆呆的。


 


陆定昊却不觉得那是呆。


在很少的时候,陆定昊见过董又霖少年气的眼睛里很璀璨的光芒。


所以他知道董又霖的呆,不过是漫不经心的无所谓。董又霖不需要对很多事情提起兴趣或者激发意欲。


董又霖聪明、认真、努力;家庭和睦且过度富裕、受到足够宠爱、人生顺遂。


所以他的轨迹理所当然,考大学、科研、升学、兴趣,水到渠成。


他的情绪阈值过高,但也不是不存在。那时候的董又霖一点也不呆,反而眼神里闪着无数星光像夏季的夜空。


 


 


有一天他们两个难得去紫荆觅食,才吃了两口董又霖就想到自认绝佳的设计,瞳孔里燃起陆定昊难以忘怀的火树银花。声调也好、神情也好,都是陆定昊前所未见的鲜活与生动。像春雨打湿了稀薄的阳光,董又霖整个人一下子跳跃进陆定昊那颗对七情六欲尚且懵懂的心脏。


他拖着陆定昊从紫荆回实验室,抓着陆定昊的手腕逆着饭点的人群穿过综体。陆定昊的皮肤在董又霖过度温暖有力的手掌下,记下了心动的温度。


密云满布的天空下,陆定昊侧着脸偷偷看着身边很兴奋的室友。忽而意识到,原来这是喜欢啊——


心跳得很快,想裂开嘴大笑却不敢,毫无征兆也毫无预感。不是恋爱时候,一遍遍自我催眠自己喜欢对方的暗示;不是寂寞时候,想找一个相处舒服的人排解孤独;而是我从未想过喜欢你,却会在琐碎生活的某一角落掀开谜底。


他的耳朵染上不易察觉的滚烫与艳红,藏在头发下暗自蔓延。


董又霖的五官很削瘦,挺拔里有一点点清秀。


陆定昊被拖着跑,气喘吁吁。


 


日子过得那么快又那样琐碎,陆定昊却浮现很多平凡时候,于他而言董又霖不寻常的可爱。


课题组一起吃饭玩酒桌游戏的时候,董又霖被迫戴假发就说:“我没想到有一天我搞个课题,我还要这样子。”下一秒又突然朝陆定昊笑:“我现在要像小芙那样笑,淑女一点。”


班级表演节目的时候董又霖拖陆定昊和他一起唱歌。陆定昊不情不愿地问唱什么,董又霖还是理所当然的语气:“爱你。”


陆定昊的代码跑到奔溃时,董又霖一边嘲笑他一边弯腰看屏幕:“你不是写代码,你是在创造代码语言。”然后敲敲打打说帮不了,几天后却会把陆定昊搞不定的代码发给他,还细心标上注释。


董又霖也会有导师叫去喝茶的时候,回宿舍连鸡蛋都不吃就躺倒床上咸鱼。陆定昊问他,明明眼睛里都是沮丧,却还要玩梗:“陆定昊,我要是和你一年毕业你不许嘲笑我。”


他们做课题,有时候想用昂贵的仪器偷懒。陆定昊乖,小心翼翼地想找同谋。董又霖却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我老早就偷用隔壁的设备了。”然后就笑得很开心。


 


表面上很乖,但内在又皮又臭屁——还要加上无辜的眼神和语气。分不清是套路还是实话,可心底显而易见的柔软;偏偏还很帅气、很聪明。


董又霖让陆定昊唱爱你。他们一起握着话筒,配合甜腻的歌词握过彼此的手。


同学不怀好意的起哄里,董又霖抓着陆定昊的手不为所动地继续:


“你微笑唇形,总勾着我的心。”


 


陆定昊跟着董又霖一口气跑到实验室,对方激动地开始捣鼓材料和设备。他心不在焉地盯着难得兴奋的董又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句:


“我喜欢爱你~爱你爱你~”


董又霖却无暇顾及。他把铁丝网卷成一个个小卷放进暖箱,自顾自地给陆定昊下命令:


“你让本科生记下数据吧,陆定昊。温度调节不变,你画好曲线之后给我。”


 


5.


董又霖从没有去过陆定昊的母校J大。


他对陆定昊偶尔怀念的J大排骨一无所知,遑论体会陆定昊千辛万苦爆肝写论文回上海参加校庆的激动。


 


陆定昊买的晚上的回程机票,董又霖想了想还是选择开车去接他。他先坐地铁去家里人帮他在北京买的房子,再从宽敞却毫无人气的家里翻出车钥匙。


“陆定昊,我开车去接你。你在机场乖乖等我。”


到上海的当天,陆定昊就发消息告诉董又霖自己生病了。董又霖不知道怎么用微信照顾病人,干巴巴地问原因。陆定昊隔天才带点委屈地说可能是因为通宵写论文回宿舍的路上冻到了。


他给董又霖发语音,本来就带点嗲的口吻被鼻音衬托得越加甜腻。人设不倒地作董又霖,可怜兮兮说都怪赵福瑞你让我一定在回上海之前敲出一篇论文。


董又霖做实验的间隙点开来听,回复说对不起的时候想起陆定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喜欢可爱。董又霖摇摇头,觉得陆定昊的可爱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然哪有人作成这样还这么可爱、讨人喜欢。


下飞机的陆定昊背着书包,泛红的鼻头上卡着一副框架眼镜。看到董又霖的时候明明想笑又假装生气地瞪他。


“小芙,对不起啦。”董又霖学隔壁研究室的博士生双手合十,“带你坐我的玛莎拉蒂啊。”


陆定昊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董又霖就知道,陆定昊会开心。


 


发现陆定昊爱钱的可爱心态,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们两个带本科生参加比赛,最后一天在宾馆被本科生拖过去玩游戏。


“真心话吧,真心话吧。”之前大冒险被逼着去找恰好同一间宾馆但是看起来格外凶的G大学生后,陆定昊心有余悸地拒绝了大冒险。


本科生得意地笑:“师兄,如果你是女生……你选我们房间谁当男朋友?”


陆定昊愣了一下:“啊?……算了吧。”


董又霖混在人群里起哄:“说啊!愿赌服输啊师兄。”


陆定昊注意到董又霖,垂着头想了想:“选赵福瑞啊。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Jeffrey师兄,在北京后面,有很贵的大房子……”


他瞥见董又霖顿时尴尬的笑容,心里爬上小小的开心,一不做二不休:“不要当男朋友,要结婚。这样我就有好日子过了。”


陆定昊说出大房子后,连导师都喜欢用这个梗调侃他们。


董又霖和陆定昊一起去给老师看论文的时候,导师大概大体上是满意的。就笑着说:“Jeffrey,再这样下去你应该把你的大房子送给陆定昊当他帮你的谢礼。”


陆定昊那段时间因为大房子被说狠了,难得强硬地红着脸反驳:“谁要他送啊。我要自己买,我不喜欢他送!”


 


陆定昊坐上董又霖的玛莎拉蒂之后,兴奋之余却有董又霖没预料到的拘谨。


“你怎么啦?”他问一言不发的陆定昊。


陆定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见到本科时候的同学和老师了。”


董又霖抿了抿嘴没说话,陆定昊停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


“本科的时候,我记得每节课前我拿着作业本交到讲台上,再拿回上次的作业本。我不是很清楚助教什么的,我的作业都是老师亲自批的。受力图画错了会仔仔细细地标出来,阴影线都会填满。


“大二的时候参加系里的比赛,我们一群人在学院熬到半夜。老师就陪着我们,半夜刷卡帮我们每个人买空食堂的点心。后来我去外地参加全国比赛,老师不用去的却兴致勃勃来看我们还帮我们买当地的特产。我们的设备坏了,他去找工具敲敲打打帮我们修。


“还有金工训练,有一天结束之后我来不及吃饭又要去实验室做实验,我导师看到我满手机油之后把自己准备吃的馒头凑到我嘴边让我咬。但是我还是没有留下来,他手把手教我,问我要不要跟他。明明他自己有那么多人求着教,他自己也是大牛,每年最热门的老板。但是我还是没有留下来。”


董又霖“嗯”了一声。


陆定昊捂住脸:“今天林彦俊送我去机场,他说我变了很多。”


董又霖扭头看了陆定昊一眼。


“他说短短半年,陆定昊你成熟了好多。董又霖,你可能不相信。但是真的……”


董又霖不知道为什么从陆定昊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心碎。


陆定昊恹恹地说:“真的,一直到T大,和你们一起做事情,我才感受到我在长大,而本科的时候我有多幼稚。”


“那你……后悔吗?”董又霖挺直了背。


“我不后悔,哪有人不长大的。”陆定昊深吸一口气后,挑起眉朝董又霖酷酷地笑,“何况我还碰见你,还坐了你的玛莎拉蒂。”


“那我下次带你去大房子啊,小芙。”


“屁咧!我要自己赚钱买,好不好?赵福瑞。”陆定昊做作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表情夸张。


他心里却想,董又霖终归是董又霖。董又霖永远不会懂陆定昊。


 


董又霖会好奇为什么选择硕博连读而不是直博。


董又霖不知道J大的排骨是什么滋味。


董又霖会觉得像J大那样交作业的方式很小学鸡。


因为董又霖没有拿不到博士学位的顾虑。


因为董又霖轻轻松松就考上了T大,没有退而求其次去J大。


因为董又霖在T大呆了这么多年,比起J大学生来说多了很多弯弯绕绕。


 


董又霖的玛莎拉蒂奔驰在北京的晚风里,他的余光里陆定昊歪着脑袋神色木然。他想陆定昊还不是像平时那么开心,只好舔舔干燥的嘴唇后说:“陆定昊,你不要后悔来T大好不好?”


“怎么了?”


董又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下意识沁出冷汗:“我不希望你后悔。”


陆定昊无奈地笑:“福瑞,说了我不后悔啦。而且你干嘛要不希望我后悔啊?”


“我不想我和你认识的契机,是让你后悔的事情。”董又霖踩下刹车把自己的豪车停到小路边,摘下安全带起身把脸凑过去对着陆定昊。


他亲了亲陆定昊的额头。


“我喜欢你,陆定昊。你考虑一下,做我男朋友吧。”


 


5.


陆定昊避开了董又霖的直球。


他转过头看窗外。新月挂在梧桐的树梢,像一条窄窄的船在天河摆渡。遥远的街灯像淡淡的星星,又像那天中午董又霖眼神里的闪闪发亮。


 


“可是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轻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


高中时候,语文老师因为课文的缘故给他们放陈旧的电影。质朴原始的画面里,陆定昊在结尾红了眼眶。他从来都有一点男孩子少有的细腻,蓝天白云下少女懵懂的悲剧像水晶做的利刃擦过了陆定昊的心。


那时候他下定决心,无论他喜欢了谁,都要大方地说出来。


 


“董又霖,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有一篇课文。”


陆定昊难得用低低的声音讲话,说出来却饱含真挚。


“哪一篇?如果不是全文背诵的我可能不太记得了。”


“边城。”陆定昊撑开蜷缩的手心,覆盖上董又霖耷拉着的手,“我们语文老师还给我们看了电影。”


“对不起,我有点不记得了。”


“没关系。”陆定昊摆了摆手,“与你无关。说起来很搞笑,看完电影之后我还有点想哭。”


陆定昊说完后感觉到董又霖的指尖在轻轻地敲自己的掌心。


董又霖问:“然后呢?”


陆定昊望着眼前的夜晚,暗蓝的世界里建筑物的轮廓隐约可见。恍惚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拥挤嘈杂的教室里。


“然后啊?用现在的话说,那时候我立下了一个很大很大的Flag。


“大家都说,Flag这种东西很快就会倒下。


“但是我想今天我的Flag不会倒。”


他扣住了董又霖的手掌,黏腻的冷汗连接起他们的体温。


“我喜欢你的,Jeffrey。所以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每一只船总要有一个码头,每一只雀儿得有一个巢。”


陆定昊脑海里又想起依然是平淡小说里的话。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边城》有这样深刻的记忆。


而董又霖一字一句地说:


“陆定昊,你七月份塞给我的半罐啤酒。我有喝光。”


-tbc?-


*或许我能搞出来下?


*顺便卑微地祈求一下评论ORZ(我真的不要脸的

[娄芙]暴雨·番外

神仙

寻欢:

*一个带婴儿学步车的番外,雷的话就等5.16之后再看,反正不要搞我
*不ooc是不可能的,下辈子都不可能的
*正文放图,链接在评论
*差不多就杰样吧,感谢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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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岭山爱情故事

存档

九寨沟的仙女:

# 这篇文告诉我,我真的没有能力完成土味人设。


# 傻蛋哥哥X猴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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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羊岭村里的街坊邻居间传着一个的小道息。


省里要给这一带的贫困乡村下派大学生技术员了。


要说这羊岭村,得名于占着大片土地的羊岭山,这山倒不陡,但是大部分被石头包裹,只有坡地有一些缓坡可以种点作物,其他的部分倒是可以种些草被,村里大多村民就靠这点草地,养羊为生。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羊岭山这一片,只有这贫瘠的秃山,水确实太稀有了,连条小溪沟都没有。


羊岭山村的住户不多,大部分年轻人也不甘于放羊种树,出去打工走了一大半。


留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还抱着献身故土的信念坚持不走的个把个年轻人。


李振洋,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敬佩的汉子。


他家里是杨岭村有名的果树大户,从小算是不愁吃不愁穿,就连村里有什么大事,村长也是要来和老李头商量的。


李振洋有两个姐姐,生得漂亮,个子又高,嫁的也好。


作为羊岭村首席富二代的存在,李振洋大专毕业,就回了家里,说是想要为故乡做一番事业。


可学旅游管理的大专学生,回这羊岭山村又能干嘛呢。


 


“又睡睡睡,你就睡吧!不争气的东西!”


老李头进了屋里,把帽子一摔,抄起笤帚疙瘩就去揍还靠在炕头睡觉的李振洋。


他妈连忙过来拦着,家里的老儿子,可是母亲的心头肉,一个指头都动不得。


“都是你惯的!你看隔壁老卜家的小儿子,比你儿子还小两岁呢!看看人家混的!”


李振洋往炕边儿挪了两下,长腿耷拉下来在炕边上晃来晃去,也不说话。


“行了你少说两句,那咱洋洋身体不是不好吗,总不能出去干苦活。”


“就他天天睡不干正事,身体能好吗!你就护着他吧。”


老李头气得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一抬脚又踹了一脚小儿子,抽了两口掀开门帘就奔里屋去了。


李振洋从炕上蹭下来,揉了揉屁股,帮他妈把腌咸菜的坛子一个个码到柜子顶上,随手拽了件衬衫披着出门了。


他有一个特别好的优点,就是不管爸妈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乡里乡亲们都这样评价他,“老李头家的老小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见谁都笑呵呵的,这要是个姑娘早就嫁出去了。”


还有一句,“就是人懒。”


——就是人懒,到现在也没能谈成个正经的对象。


 


“呦,这不是李老三嘛,怎么跟这儿晃悠。”


在自家果园外头溜达的李振洋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村支书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个文件袋。


村支书叫岳明辉,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城里的大学生来当大学生村官的,也是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和谁也不发脾气,但和自己不一样,他是骨子里透着的书卷气和柔和。


“这儿凉快,你干嘛去?”


岳明辉一脚支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自行车车把,另一只手拍拍鼓鼓的文件袋。


“我正要去找李叔呢,省里不是派来个技术员吗,这是他带来的一些资料,想要下午找李叔讨论一下试验田的事儿,你跟我回去?”


“我爸在家呢,你自己去吧。”


李振洋听着无聊,又不想回家看他爸的脸色,便蹲在果园门口的土堆前头。


又一阵叮叮当当,两人都回过头去,远远地看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过来。


这段路不平,坑坑洼洼的土地和石头,自行车一来一过都是一阵土,两个人的神色都紧张起来,生怕这颠簸的自行车突然就翻到。


可算是有惊无险的过来了,自行车上的人也和岳明辉一样一脚撑地,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车把,脸上红扑扑的,有点儿紧张的样子。


“我把链子给安上了,还能骑哈哈。”


声音清亮中带着点沙哑,但中气十足,笑嘻嘻地冲岳明辉眨眼睛,又注意到蹲在地上的李振洋,也礼貌性地冲他点头笑笑。


“那你可小心点儿。洋子,这是省里派来的技术员,叫李英超。弟弟,这是李叔的儿子,叫李振洋。”


李振洋看着红扑扑脸上的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走几步过去,伸出手,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李英超也伸出手来,可刚刚修自行车链子蹭了满手的车油,他没来得及擦就跟过来了。


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眨着大眼睛冲李振洋尴尬地笑了两声。


“抱歉啊,我手太脏了。”


和眼前这个人一比,上学时候他们嘴里的校花算个什么啊。


李振洋想着,从裤子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半包纸巾,递了过去。


“你擦擦吧。”


李英超好不扭捏地说着谢谢接过去,抽出一张又把剩下的几张递回去,然后擦了擦染黑的手掌和手指。


“洋子?李振洋?”


岳明辉跨在自行车上,回头叫了好几声李振洋,他才回过神来,笑得眯起眼睛。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老李头虽然是个只会干活的大老粗,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科学知识比胳膊上的力气重要多了。


但当他看见这个岳支书领来的比自己儿子还小好几岁的毛头小子,眼里还是充满了怀疑。


老李头是实诚人,也没怎么掩饰神情和动作,只和岳明辉说着话,顺便瞟了李英超几眼,字里行间里都是对试验田的拒绝。


“来,小李喝水啊。”


“谢谢李婶儿。”


“这小李长得,和个小仙女儿似的,真俊啊。”


好像全世界的女性都有一个通病,看见可爱漂亮的孩子总是忍不住母爱泛滥。


李婶也是,给几个人倒了茶水之后,就握着手站在一边儿直看着李英超不转眼珠,嘴角上翘着,想看到好几个月不见的住在城里的大外孙一样。


李振洋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屋子里几个人,听他妈这么夸完李英超之后,一下子直起身子,直勾勾的看过去。


说不上为什么,他很期待李英超的反应。


岳明辉喝了口茶水,冲李婶笑了笑。


“这弟弟原来在省城的大学里可是校草,刚毕业就被招到省农业技术队了,特别优秀。”


李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一边回头问自家儿子。


“这校草是啥意思?”


眼瞅着,李英超的脸又红了一大片,李振洋过去往回拽他妈的胳膊。


“啊呀您别跟这儿凑热闹了。”


岳明辉却一脸的兴奋和骄傲,急忙给李婶解释。


“校草啊,就是整个学校里头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就和咱洋子似的,是咱村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就叫……村草。”


被夸儿子好看,是每个母亲得到的最大的褒奖,李婶捂着嘴冲岳明辉摆手。


“我们洋洋啊,也就是长得好,不然我都不拦着他爸揍他。”


一直被冷落的主角老李头咳嗽了两声,瞪了李婶一眼示意她出去,李振洋便拉着他妈往屋外走。


“李振洋,你给我留下,好好听听。”


这也是李振洋最烦的一点,他一点也不想继承家里的果园,可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而且到目前为止无所事事,一事无成。


对,是目前为止。他坚信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但与以往掉头就走不同的是,他这次竟然乖乖地拉了椅子坐在他爸旁边,小技术员的对面。


“噢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岳明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老李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瞪了一眼小儿子。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一点不争气,我看叫村花还差不多,哼。”


一直没说话的李英超噗呲就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地缩起脖子,眼睛四处乱瞟。


李振洋又一次走神了,也没在意他爸这么损自己,只剩下一副傻笑的样子。


对面李英超心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对自己笑,也咧嘴笑笑。


李振洋突然觉得,甭管家里种的是柿子树,还是枣树,他都愿意去伺候了。


和这个李英超一起去。


本来老李头是有点儿排斥把家里的地贡献出来做试验田的,但一听岳明辉说另一块备选的地是老卜家的核桃园,他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儿子比不过他家的,我种的地当然不能输。”


这是后来老李头在家里饭桌上立下的豪言壮语。


也让李振洋第一次觉得,在他爸眼里他不如卜凡凡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


 


虽说已经大学毕业了,但李英超看起来还和个小孩似的。


这几天一行人忙着去现场考察,李英超要测土样,测酸碱度,测种子,还要去调水文天气的资料,忙得不可开交。


李振洋则事必躬亲的跟在一旁,勤奋的表现让岳明辉都大吃一惊。


“这么勤实可不像你啊。”


“我咋了,咋就不像我了。”


李振洋拍拍手上的土,接过岳明辉递来的水,又猫腰递给还蹲在地上收集样本的李英超。


“以前你哪次不是睡到中午啊,我……”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李振洋挺着脖子硬生生地打断了岳明辉的话。


话音刚落,李英超也弄好了站起身,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往嘴里倒,嘴没沾到瓶口,喝完又把水递还给李振洋,因为手上都是土所以抬起小臂擦汗。


李振洋接过水瓶子,有点儿不高兴,脸一下拉了老长。


他又从兜里掏出纸巾,抓着扒拉开李英超的胳膊,也不说话,就用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汗。


岳明辉愣在原地,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太对。


“哎呦…李振洋你……”


李振洋回头白了他一眼,岳明辉迅速闭嘴。


李英超看了眼岳明辉的神情,也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就伸手抽走李振洋手里的纸巾,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来干嘛来了。”


李振洋在心里又给岳明辉记了一笔,耷拉着眼皮瞟他。


“弟弟,把你防晒霜给我用用呗。”


在仲夏的日子里连日的风吹日晒,李振洋和岳明辉都黑了一大圈,可李英超还是挺白的,最多最多会给露着的地方晒得通红。


李振洋一开始想着从家里带防晒霜过来给李英超用,又怕这样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结果好嘛,人家自带了,李振洋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英雄气概一下子全都泄了,白白干晒了两三天。


好像被看出来小心思一样,李英超冲发呆的李振洋挥挥手。


“哎,洋哥,你要用吗?”


“啊……我,我就不用了,一个大男人用这个干嘛。”


说完,气氛又尴尬起来。李振洋偷偷瞟李英超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也还是好脾气的笑笑,把防晒霜揣进背包里。


李振洋舔舔嘴唇,想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岳明辉在旁边关注着李振洋的一举一动,昔日村霸竟然还会有这种吃瘪样子,他忍不住笑得肩膀抽搐,但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你叫他啥玩意儿?”


“洋哥啊,他比我大不少么不是。”


李英超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脸上晴转多云的岳明辉。


“你叫我啥?”


“岳……岳叔……”


“你个小兔崽子嘿!我就比李振洋大两岁,你怎么回事你!”


岳明辉跳起来要去敲李英超的头,被李振洋一巴掌拍走了手,抓着李英超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弟弟,洋哥带你去镇上吃饭去。”


路过岳明辉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点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小声叨叨。


“你这个老岳很一般啊你。”


 


李振洋拉着李英超跑到隔壁卜家,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门口的大黄狗叫唤起来,李振洋吓得一个哆嗦,拉着李英超胳膊的手都紧了一下。


李英超撇嘴笑笑,伸手抓上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嘴里小声说了声——


“没事儿……”


屋子里出来个大个子,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哈密瓜,看清门口的人之后两口吃干净了瓜瓤,把瓜皮顺手丢在大黄狗的窝前头。


“别叫唤了你。”


李振洋松开手,暗自清了清嗓子,冲大个子喊。


“卜凡凡,把你的面包车借我一天。”


听到这个名字,李英超挑挑眉,从他岳叔嘴里听到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回见真人。


“你开你爸的去啊,你家又不是没有。”


说话间卜凡凡也走到了大门口,先是冲李振洋歪嘴一笑,然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李英超,转了转眼珠。


“这是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儿吧。”


“啊,你好,我是……”


“就是你和老岳说把试验田定在他家的吧。”


“啊,这个,不是……”


“就是你成天的跟老岳挤那一个小床上,还总开窗户让他喂蚊子的吧。”


“不是,那个是……”


卜凡凡说一句话,往前顶一下下巴,李英超就往李振洋身后缩一下。


李振洋可不高兴了,往前挺了挺胸,伸手推着卜凡凡的肩膀。


“好好说话你。”


“想不想借车了你。”


卜凡凡又瞪了眼李振洋,但没再往前逼近,也没再瞪着小技术员儿了。


李英超憋着嘴悄悄探出头来,看着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偷偷拽了拽李振洋脏兮兮的挽在胳膊上的袖子。


“要不算了吧……”


李振洋回头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说道。


“小弟你记着,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


说完就抓着卜凡凡往边上去了两步,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话,卜凡凡又转过来瞪了李英超一眼,从口袋里把车钥匙交给了李振洋。


“弄坏了我就揍你啊,不对,我就揍他。”


卜凡凡凶狠地伸着胳膊往李英超的方向指指,又甩着胳膊和长腿往屋里走去了。


李振洋冲还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李英超挥了挥手里的钥匙,过去搂着他的肩膀往停在大院外头场院里的面包车走。


“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几天辛苦你了,看给你瘦的。”


说完了顺手还掐了掐李英超的脸。


李英超也没躲,就跟着李振洋上了那辆银灰色的小车。


 


之前刚来的时候,岳明辉和他介绍过情况,在那些道听途说里,李家这个小儿子,虽说人长得不错也聪明,学历也行性格也凑活,可是一个“懒”字遮掉了他所有的优点,甚至都没人愿意把自己家的姑娘介绍给他。。


“这万一处成了对象,还不得受苦啊。”


“为什么会受苦啊?”


“老李家的小儿子,得被惯成什么样儿啊,又懒脾气又大谁愿意和他过日子啊。”


“我觉得他好像不是这样儿啊。”


李英超靠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有点儿硌得慌又把手垫在脑袋后头。


洗完头发的岳明辉一边准备吹头发一边看向他。


“他那是跟你不这样儿,他跟我们,可混着呢。”


“那是为什么啊?”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起来,岳明辉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问题,又冲他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


办公室旁边的单身宿舍里只有一架吱吱扭扭叫唤的电风扇,尽管大开着窗户,也感受不到多凉爽。


岳明辉吹完头发,又擦了把脸,关灯准备上床睡觉,李英超规矩地往里头挪了挪。


“对了,岳叔,我,要不然我不跟这儿挤你了。”


村委会有一栋二层小楼,是省里拨款建的,有几间房间空着,岳明辉来了之后就布置了一个单身小宿舍。


本来小楼里还有一张床,是岳明辉过来之前的那个村支书的,可他挺高的,窝在那小床里实在不舒服。


后来老卜家的小儿子和他熟了,有一天就从城里拉了一个加长版的床板和床垫,说自己个儿也大,知道伸不开腿的苦。


他也不能白要,又从生活费里抠出一千多块钱给他,可卜凡凡说什么也不要。


他没办法就只好分着批次的请卜凡凡喝酒吃饭,眼瞅着到这个月底,一千多块的债也要还完了。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那小床伸不开脚,你这白天还得出去调研,太辛苦。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住那个,你住我这个。”


李英超连忙晃着手,床都跟着晃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洋哥……李振洋和我说,他家还有空房间可以暂时借给我……”


“哟呵,这李振洋,挺能啊。”


李英超自顾自地说话,没搭理岳明辉的打岔。


“我怕热又不能总吹电风扇,一开窗户这蚊子进来专门咬你,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他是有个毛病,又怕热又吹不得空调和电风扇,一吹浑身关节疼,就只能开窗户,然后一遍一遍地洗澡。


这段时间,岳明辉的胳膊上、腿上全都是通红的蚊子包。


“嗨,没事儿。不过还是看你,你要是愿意过去,咱俩也都松快松快。”


“嗯!那我明天去和他说。”


岳明辉侧头过去看李英超,黑夜里他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和天上的星星似的。


 


岳明辉都开始说梦话了,李英超还是没睡着。


他抹了把脸上出的细汗,回想下午去吃的那碗牛肉面。


“本来想带你去吃旁边那家石锅拌饭,谁知道今天不开门。”


坐下来之后,李振洋把钥匙串往桌子上一甩,一脸不高兴。


这好像是他这一天里第三次不高兴了,李英超抬眼看他。


“没关系啊,正好比起饭来我更喜欢吃面。”


“真的啊?”


“嗯。”


看着李振洋变得高兴的脸,从来不怎么吃面的李英超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两大碗牛肉面端上桌来,李英超也是饿坏了,抄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吸溜起来。


吃了好半天,李英超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看对面的李振洋正冲着他笑嘻嘻。


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他鼓着腮帮子问李振洋为什么不吃。


“哈,我看你吃饭也和我们差不多嘛。”


“啊?”


“你忘了,我妈说你像个小仙女儿似的,我倒觉得你比电视上的明星长得还好看,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的呢。”


李英超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又喝了口水压压,才煞有介事的放下筷子。


“没错,我就是不食人间烟火,我只吃人间烟火烧出来的饭菜。”


李振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去拍李英超的头。


“你也不是个书呆子嘛。”


“谁说我是书呆子了,我可是校草好嘛。”


“好好,你这模样儿,说是省草都成啊。那你怎么这么小就毕业了?”


李英超又吸溜了两口面条,一脸自豪地冲李振洋皱皱鼻子,一边的眼睛眯起来像做了个wink。


李振洋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


“我就早上了两年学,小学三年级跳了一级而已。我也很苦恼,这么小就要出来工作,很心酸。”


说完又把脸埋进碗里喝了口汤,再放下碗嘴边上沾了汤里的油,亮亮的,毫无察觉地还冲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李振洋一个晃神儿,手就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了,抹了一把他嘴上的油。


接着两个人就都傻了眼。


李振洋悬在半空中的手,无所适从。李英超瞪圆了眼睛,一时无话。


李振洋缓过神来看着李英超放大的瞳孔,连忙把手缩回来,却不知道该往哪摆。李英超赶忙从纸巾盒里抽出纸来,去抓李振洋的手,把纸巾塞到他手里的瞬间,嫌弃地撤回了手。


“你擦擦手,都是油……”


李振洋握着纸巾很想流泪,他好想说,他也是有洁癖的啊。


回程的车上,李振洋也一直没怎么说话,李英超坐在副驾驶有点儿手足无措。


“你和老岳在他宿舍住呢?”


“嗯。”


“挤不挤啊,你俩都不……矮。”


瞟了一眼李英超,李振洋把“瘦”字咽回肚子里。


“还行吧,就是太热了岳叔还爱招蚊子,我就挺过意不去的。”


“那你,上我家住去吧。”


李英超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李振洋的眼睛,后者快速地移开又恢复了目视前方。


“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呀,你帮我们村搞技术,我们不得感谢你嘛,何况我妈又那么喜欢你,恨不得拿我这个儿子换你呢。”


“那我付房租吧。”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这么着洋哥生气了啊。”


李振洋冲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李英超的手机就响了。


他瞥了眼手机,脸色就变了,皱着眉头划了挂断把手机又握在手里。


李振洋瞥了眼他的表情,又瞥了眼他的手机,就觉得很不对劲儿。


“怎么不接电话呀?女朋友找你?”


“不是。”


李英超依然紧锁眉头,还撇了撇嘴。


“那难不成是男朋友啊?”


后视镜里的李英超绷直了脖子,转转眼睛没说话。


李振洋一脚踩了刹车,拉了手刹,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是男朋友?”


李英超被突然放大了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不好意思开口,犹豫半天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不是,不是啊,是他死乞白赖地,我又没……”


声音越来越小,李振洋却只想抢过他的手机打个电话骂回去。


但是他又没什么立场。


“谁啊那人?”


“我一个同学,就……以前认识的……”


李英超说着,耷拉下了肩膀,满脸愁云密布,叹了口气。


“你没答应他?”


试探的问了一句,可总觉得这么问不太对劲儿。


“我当然没有啊,烦都烦死了。”


“给我。”


“什么?”


“手机,给我。”


李振洋伸手要李英超手里的电话,李英超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放在了他手里。


李振洋摁开屏幕发现有密码,也没说话,抓过李英超的右手,掰着手指头就摁在home键上,锁屏开了,他满意地翘起嘴角。


界面还是被挂掉的通话记录,李英超没来得及拦住,李振洋就拨了回去。


“别乱叫,我不是李英超儿。”


“你管我谁呢,别打电话过来了。”


李振洋边说边往李英超脸上瞟,李英超也抠着手指头偷偷看过来,那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个孙子敢骂我?!我!”


刚想飙脏话,意识到李英超还在旁边,他就把气都憋回了肚子。


“你再敢打电话骚扰他,老子就打断你狗腿知不知道!”


“你别管老子谁,老子你爷爷!”


“嘿这孙子……我是他对象!你他妈……喂!喂?”


李振洋气得大喘气,挂了电话又动动手指头把这个号码放进了黑名单里。


而一旁的李英超早就愣在当场,眼睛乱瞟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孙子可气死我了,他……”


“李振洋!”


李英超抢过手机瞪了他一眼,这回轮到李振洋傻眼了。


他觉得他有点儿口干舌燥,一股火直蹿嗓子眼儿。


“我,你,你不是说你烦他嘛,我就帮,就帮你啊……”


“有你这么帮的嘛,这下子完蛋了。”


李振洋斜楞着眼睛看一脸懊恼的人,只能憋着火儿问。


“你喜欢他啊?”


李英超撇撇嘴没说话,还在那鼓捣着手机。


“喜欢他不早说,我还想着帮你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说完拉下手刹油门一踩,李振洋带着满肚子的气可劲儿的祸害了一路卜凡凡的小车。


 


 


李英超背着包拖着箱子去李振洋家里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


昨天好像最后是不欢而散了,岳明辉说叫李振洋来接他,他也没同意,就自己颠颠的跑来了。


在院门口踌躇半天,李婶提溜着他们家猫的后脖子给往外扔的时候,就看见李英超拖着行李坐在他家大门口的石头墩上扇风。


“哟,这不是小李嘛,大热天儿怎么在外头坐着啊,快进屋。”


李婶热情地去拉他往屋里走,他一边拖着行李一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婶儿,我……我可能要……”


“咋的了?小辉给你撵出来了?不能啊,小辉那孩子可好了。”


“不是,是我怕打扰他,正好洋哥又说您家这儿有空房,我可以来借住,我就……”


李婶眼睛一亮,放下抓着李英超的手,进了外屋冲紧里头喊。


“洋洋!洋洋!小李来啦!你快出来!”


又马上回头冲李英超笑笑,伸手去帮他提箱子。


“不用不用李婶儿,我自己来。”


“洋洋这孩子啊,就是嘴贱,其实心肠好着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啊。”


李英超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难道昨天李振洋真的生气了,难道他还把这个事情和李婶儿说了?


不寒而栗,不明觉厉。李英超打了个哆嗦,这才看见皱着眉头的李振洋趿拉着拖鞋往外头走。


揉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抬手抓着他行李箱就往屋里走,一句话也没说。


李英超刚张开的嘴就那么闭上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抓了抓衣服下摆。


“你个死孩崽子,摆个臭脸给谁看呢,还不赶紧让小李进屋。”


李婶伸手就去打李振洋的头,李振洋只能捂着后脑勺往一边儿躲。


“妈你干啥啊!”


“赶快给小李道歉,让人家进屋。”


李婶凑过去小声地说,手上还掐着李振洋的胳膊。


“哎哟妈呀,谁是您儿子啊。”


“我倒希望是小李呢,你麻溜儿赶紧地!”


李振洋揉着胳膊瞥了眼还站在门外的李英超,又退回去几步,把半敞着的门全推开,冲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进来吧。”


李英超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屋。


 


李家的砖瓦房里头布置的不错,地上全都铺了瓷砖,门也都包了浆,李振洋拉着箱子给他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空房,虽说是闲着的却是被打扫过了一样,里头不是农村常见的土炕,是一张大的双人床。


“这我二姐回来住的地方,她最近也不回来,你就在这儿住吧。”


“好。”


李英超乖巧地点头,坐在床边儿直拿大眼睛瞟打开衣柜给他拿床单被子的李振洋。


“你还生气呐?”


李振洋也没看他,手还在衣柜里翻着,冷哼一声。


“我生啥气,被人家玩弄感情的又不是我。”


一听这话,李英超急了,把双肩包搁在床上,立马站起来去拽整个人埋在大衣柜的李振洋。


“你把话说清楚,你在那叭叭叭地白话谁呢你?”


李振洋仗着身高优势抬着下巴用鼻孔冲着李英超,不甘示弱。


“谁急了我说谁呢,你这样在外头你爸妈知道吗?老人家们能放心吗?你这属于耍流氓你知道吗?”


李英超半天没说话,瞪着耍脾气的李振洋给气笑了。


“幼不幼稚啊你。”


说来也怪,李英超这么一笑,李振洋觉得自己心里头这火儿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他抱着一大坨被褥放到床上,又把他的背包移到桌子上,闷声不响地开始给他收拾床铺。


来了羊岭山村也大半个月了,李英超不是看不出来李振洋的小心思。


毕竟长这么大,也没少受到男同学女同学的表白和骚扰。


要说比李振洋强的多的可海了去了,比如那天打电话找他的人。可是他就觉得李振洋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可能吧,李英超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看着李振洋忙活来忙活去的感觉还不赖。


“哎,你不会一直都没处过对象吧?”


李英超笑嘻嘻地问,李振洋听了回头瞪他,看他热的脸又红扑扑的,刘海被汗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


“行,我光棍行了吧,我光棍我可耻,我给国家浪费纸,高兴了吧。”


李振洋边说边用手划拉着铺好的床,让那些褶子变得平整。


“你不是村花嘛,怎么会没有姑娘想和你处对象呢?”


“我爸那嘴,净给他儿子找事儿。”李振洋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又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看不上她们,我这种级别的怎么也得找个天仙下凡的吧,就,就你这样儿的吧。”


“傻了吧,我又不是大姑娘。”


“你是不是姑娘我也喜欢你,咋的吧。”


说完李振洋就狠拍了自己的脑门,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啥都往外秃噜,然后立马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李英超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大个人了,傻的可爱。


“那你,得好好表现了。”


“你啥意思?”


李振洋傻眼了,他觉得脑筋有点儿转不过来。


“省草配村花,还不赖。”


 


 


卜凡凡找到李英超的时候,李英超正坐在李振洋家果园外的石凳上吃这西瓜。


李振洋像个旧社会汉奸一样哈着腰抻着李英超的t恤后领子用扇子往里头扇风。


一点也没个正在工作的样子。


“老岳寻你千百度,原来你在李振养家种果树!”


卜凡凡气鼓鼓地过去指着李英超他们两个咬牙切齿。


“岳叔找我干啥啊?”


李英超一脸无辜地看着卜凡凡气到扭曲的脸,又咬了口西瓜。


“今天下午省里来人开会检查成果你忘了吧都。”


“妈呀!”


李英超跳起来,把咬了几口的西瓜一下子塞给卜凡凡,跳着脚就往外头跑。


李振洋一愣,把扇子也塞进卜凡凡怀里,跟着跑出去。


“小弟我送你过去啊。”


李英超和李振洋的手机关机,老岳怎么着也找不着人,急得满头大汗。


卜凡凡自告奋勇地全村到处找人,闷了一身汗才找着俩个优哉游哉的人,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把西瓜当成那两个家伙,恶狠狠地咬了口,还挺甜。索性坐在石凳上又咬了几口,甩开扇子扇着风。心里头琢磨着怎么报复报复这俩人,让老岳那么着急。


 


李振洋骑着电动车驮着李英超火速赶到村支部,李英超一进办公室脸就绿了。


除了省里和市里几个领导,还有一张他十分不想见到的脸。


他瞟了一眼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年轻人,在岳明辉旁边坐下。


全场的人都看着还站在会议室的李振洋,他舔舔嘴唇,直觉告诉他不能走。


“我,试验田是我家的,我是代表。”


“哦,对,这个是非常配合我们工作的李家的儿子,这个项目就是小超和他们一起做。”


岳明辉忙着打圆场,领导们点点头,岳明辉冲李振洋使眼色让他也坐下。


李振洋落座之后,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也盯着自己,眼睛里很有内容。


他咽咽口水,出汗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开会的内容他不大懂,汇报和讨论的内容也和他没多大关系,每每问到他的意见他都在愣神儿,李英超就会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他才回事儿“嗯嗯好好”的应和几声。


每到这个时候,对面的年轻人就会摆出嘲讽的表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两个小时的会,让李振洋窝了一肚子的气和火儿。


会开完了,岳明辉带着领导们又去参观别的项目,李英超留在会议室收拾材料,李振洋坐在一边等他。


同样没走的还有那个年轻人。


“小超,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那人一开口,李振洋脑袋就炸了,这就是电话里骂他的那个声儿。


他一个箭步就挡在两个人中间,那人也不矮,和李英超差不多高,但在他面前就输了一截。


“你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孙子吧。”


那人皱了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是熟悉的嘲笑脸。


“你就是那个他‘对象’吧,哼,不要脸。”


说完那人推开他绕到还在闷头收拾东西的李英超面前,去拉他的胳膊。


“是我不对,我那不是害怕我爸他……”


说着扫了眼在一旁暗自生气的李振洋,又接着说。


“你也不至于一赌气就跑到这破地方儿来受苦啊,我真的错了。”


李英超把收拾好的材料码好,甩开他拉过来的手。


“你是谁啊?我犯得着和你赌气吗?哪凉快哪呆着去,洋哥,咱们走吧。”


听了这话,李振洋瞬间变得趾高气扬,立马抓过李英超的手往外头走,还仰着下巴冲那个年轻人挑衅地努努嘴。


就要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年轻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李英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找个这么个二流子来气我是不是!别怪我翻脸啊,那下次可就是你爸来抓你了!”


李振洋感觉到手里的手一抖,李英超的脸色不是很好。


 


李振洋蹲在村支部的院子里,摆弄着手里的树叶,等上厕所的李英超出来,没想到等到了那个小年轻。


小年轻站在他跟前俯视他,抽出价格不菲的皮夹子,从里面掏出张照片,是笑得很好看的李英超,看发型比现在的稍长,应该是以前的照片。


“你看看你,配得上他吗?你别以为他现在跟他在一块儿天天的,他那是图个新鲜那你找找乐子,项目结束他回去,你以为和你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话虽然带刺儿,但却也是句句在理,句句属实的。


李振洋站起来,有点儿恼羞成怒,先冲那人笑笑,又顺手抄起身后煤棚外摞着的砖头,举过头顶。


“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缠着他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当我跟你玩呢?”


李振洋发起脾气来是真的挺狰狞吓人的。


那人明显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佯装淡定。


“你有本事打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爸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看看李英超还能不能在这儿多待一秒?你打啊?”


李振洋的胳膊本来都要往下落了,听了最后一句话又快速地停在半空。


“哟呵,小样儿你还挺淡定。”


说着,举着砖头的手落下去了,但却是冲着自己脑门拍下去了,对面的年轻人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倒是无所谓一样,一手扶着小年轻的肩,一手抓着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把脸凑过去。


“你淡定是因为你不怕死,我比你淡定是因为我不怕你死,但是你要是想死,这谁也拦不住。”


无所谓的表情配上从脑门流下来的两行黑红的血,视觉效果十分吓人。


李英超从里头出来就看见这副光景,他赶忙冲过去拉开两个人。


“你怎么打人啊!”


“不是,不是我打的啊,他自己动的手啊……”


小年轻百口莫辩,李英超怀疑地看向李振洋,李振洋冲他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没一点儿事儿。”


“你等回去我再和你算账。”


李英超咬牙切齿地瞪着李振洋,又用手捂着他冒血的脑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院。


 


怕被老李头和李婶知道担心,李英超拉着李振洋跑到了隔壁卜凡凡家里,还在吃瓜的卜凡凡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振洋吓了一跳。


“我就心里骂了两句,这是哪个菩萨听到了,这么灵验?”


“凡哥能不能借你家的药用用。”


李英超冷着脸和卜凡凡说完就抽纸给他擦脸上和头发上的血。


李振洋疼得面部抽搐却还冲他傻笑。


卜凡凡拿来了酒精和纱布,李英超接过来二话不说就用纱布沾了酒精就往他脑袋上摁,李振洋终于没忍住嚎叫起来。


那样子,让卜凡凡都觉得跟着疼。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么厉害呢。”


李振洋出的汗都湿透了t恤衫,听了李英超的话也忍着不吭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德行。”


“太鲁莽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我凭什么和他好好说话啊!嘶!”


李振洋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又缩着肩膀坐下。


“你就不应该掺和进来!还往自己脑袋上拍砖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李振洋!”


李英超说着又摁上去一块纱布,李振洋哆嗦一下。


“那是因为……因为……我乐意!”


一旁看戏的卜凡凡惊掉了下巴,合着这傻子是自己拍的自己啊,也没听说猴精猴精的李老三什么时候智障了啊。


接到通知的岳明辉把领导们托付给村长,连忙赶过来,一进门也被吓到了。


“哎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呀。”


显然正在气头上的两个人谁也不想搭理他,卜凡凡拽着他出了外屋。


“嘘,你先别和他俩说话,我怕他俩揍你。”


岳明辉推推眼镜,听卜凡凡给他讲事情经过。


 


“你是不是生气,我把你俩给搅合黄了。”


过了半天李振洋才试探着开口,话音刚落给正在帮他缠纱布的李英超给气笑了。


本来小心翼翼地手加快了速度胡乱地缠了几圈,胶布啪地拍在了后脑勺上。


“你还真说对了。”


一边收拾东西李英超头也没抬。


但这话可是把李振洋气够呛,他真的挺委屈的,他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个人,但他就是不想放弃。


“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是不是真的图个新鲜。”


李英超抬起头冷着脸看他。


“是,你说对了,你这么聪明啊,我还真没看出来。”


从李振洋起伏的胸膛看,他是真的很愤怒,可从他的眼睛看,又觉得他很难过。


在门外偷听的岳明辉待不住了,想冲进去,被卜凡凡一把拉回来。


“你干啥去?”


“这是个误会啊。”


“你不能去,你现在去李老三肯定不相信你,说不定这混蛋玩意儿还得跟你动手。”


“他跟我动手干嘛啊。”


“他气成这样,他舍得和那小孩儿动手吗,傻蛋。”


“你说谁傻蛋呢你……”


两个人正在门外叽叽歪歪,结果被气呼呼推开门出去的李英超一门板拍在了墙上,这才闭了嘴。


岳明辉的头一下子闷进了卜凡凡的颈窝,金属框眼镜勾在了他领子上秃噜出来的线头上。


楞了几秒,岳明辉听见咚咚咚咚地声音在耳边炸开,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扯被线缠住的眼镜,然后清了清嗓进屋看李振洋。


还在墙上贴着的卜凡凡捂着心脏,脸红了一片。


“不争气的东西,怎么跳得那么大声,丢人。”


 


连着两个多星期,李英超虽然还住在李振洋家里,但再也没和他说过话,走路都要绕着走。


李振洋也堵过他两次,但都未果。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纱布回家之后,就给他妈吓哭了,他爸也很担心,他却咬着牙死也不说因为什么。


“你和小李这是咋了?你这脑袋不是小李打的吧?”


李婶趁李英超出门的时候,拉着李振洋偷偷地问。


“妈你别问了。”


“这可不行啊,这小李看不出来是这么虎的孩子啊……”


说到底当妈的还是心疼自己儿子,开始在心里打起小算盘。


“哎呀都说了不是,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活该。”


李婶被儿子推出房间,心里琢磨着这话,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劲儿。


走出几步,一拍脑门,坏了。


“洋洋啊,妈能进来不。”


李婶端着喜好的葡萄来开导自己儿子。


李振洋从炕上坐起来,瞟了眼葡萄,想了想还是伸手揪了两颗塞进嘴里。


“洋洋啊,不是妈说你,咱们吧做事儿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个儿。这小李是什么样的孩子,人家可是城里头要干大事儿的,那你能比嘛。”


李振洋听他妈说的话气又不打一处来,但这话哪说错了呢?哪也没错。


“虽然说感情这个东西吧,不容易放下,但是也强求不来不是?”


李振洋揪葡萄的手抖了两下,他妈……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妈,你这……我,你同意?”


“只要你喜欢,妈有啥不同意的,只是这强扭的瓜不甜。”


“妈,你说我现在开始好好干活,做出点儿事业来,他能不能看得上我?”


李婶为难地想了会儿,砸吧下嘴。


“这有点儿难啊。”


“为啥啊。”


李振洋不干了,从炕上跳起来。


“这小李的条件太好了,我要是那姑娘啊,我也选他不选你啊。”


“……啊?你说啥呢妈。”


“不是,你要不是和小李抢对象,他平白无故地揍你干啥?”


李振洋一脸黑线,葡萄也吃不下去了。


“妈,您出去吧,出去出去。”


 


李英超走了的事情,还是卜凡凡告诉李振洋的。


“说是家里有事,省里会安排别的人来接替他。”


“啥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大会儿吧,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卜凡凡抬眼看看表,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喜悦感。


“我还是不去了。”


“别啊。”


“你怎么别我还着急?”


卜凡凡挠挠后脑勺,也不能说自己想看热闹。


“我追,他也不能留下,本来他就不属于这种破地方。”


这话却是戳到了卜凡凡的痛处,他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哥,咱俩合伙干吧,他们留不下,咱俩还进不了城吗?”


李振洋眯缝着眼睛盯着卜凡凡。


“他……们?”


卜凡凡挑挑眉,大手拍上李振洋的肩,差点给蹲着的重心不稳的李振洋拍个跟头。


“这不重要,你聪明我能干,咱哥俩联手,还怕啥?”


 


第二年开春,省农业部门前一年的下乡调研活动有了成果,技术员们又要下乡去帮着老乡播种。


李英超被他爸叫回来的时候真的心凉了半截,他以为那个臭不要脸的真的给他卖了。


回来才知道是他妈舍不得他在外头受苦硬是给调了回来。


那个人也没再缠着他,倒是还心平气和地找他聊过一次,讲了那天事情的原委。


“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英超笑笑,手里摆弄着价格不菲的钱夹子,从里面把自己上学那会儿的照片抽出来仔细地看了两眼。


“咱们从小就认识了,要成不早成了,不过我还真得谢谢哥你。”


“谢我干嘛,谢我没告诉你爸啊。”


李英超挑眉,把自己的照片揣进口袋,那人也没说什么。


他想起来李振洋气急败坏的脸色,和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明明懒得要死却还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耸耸肩站起身又冲那人挥挥手。


“这顿我请,当我谢你了。”


这哥们儿愣在座位上,看着李英超的背影,还有点儿感动。


看着长大的弟弟,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李英超一边结账一边却想的是,要是少了这么个催化剂,他和李振洋不一定要拖到哪辈子去。


 


李英超下班之后拒绝了约他吃饭的女同事,饿着肚子往外跑。


春天的风太大了,就差把他吹起来了,他把自己缩在大衣里,想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李英超!”


他不耐烦地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他们单位楼门口的路边。


因为有点儿近视,他眯缝着眼睛过去,才看清是羊岭山的卜凡凡。


他走过去弯着腰,冲卜凡凡打招呼,一探头不要紧,戴着墨镜的李振洋正翘着二郎腿看他。


李英超直起腰杆笑笑,假装没看见里头的人。


“凡哥你发了啊。”


卜凡凡把手伸出车窗外拍他。


“没人性的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我们,我们就过来看你了。”


李振洋坐在副驾驶耍了半天酷,也没见李英超正脸。


推开车门钻出小汽车,半个身子靠在车身上,摘下墨镜瞪着视他如空气的李英超。


李英超瞟了他一眼又继续和卜凡凡说话。


“那行,那你先走吧,注意安全啊凡哥。”


卜凡凡开车之前冲李振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还没等李振洋站稳就绝尘而去。


“嘿你!”


李英超憋着笑看他,也没走,等他说话。


“想不到吧,哥现在也是有钱人。”


“呵,暴发户。”


“走,我请你下馆子。”


李振洋也不生气,伸手就去拉李英超,往大楼的后身走。


“你就请我吃这个啊。”


李英超指着面前的牛肉面,不可思议地问。


“你不是喜欢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喜欢吃面来着。”


手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李英超才开口。


“你和我凡哥你俩,不是靠抢银行发的财吧。”


“想啥呢,我们上网把去年村里收成的果子都卖出去了,又贷款建了个度假山庄,冬天搞了个滑雪滑冰的项目。现在你洋哥我,是大老板,卜凡凡,给我开车的。”


李振洋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李英超噗嗤笑出声。


“你就吹吧。”


李振洋没理他的嘲笑,有点儿紧张地搓搓手,又舔舔嘴唇,不停拿眼睛瞟他。


“你要干啥?”


李英超放下筷子,也看着他。


“我……我就想问你,你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你吗?”


李英超翻了个白眼,假装思考了半天,刚想开口却被李振洋打断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的这大半年,我每天就两件事。”


“什么?”


“呼吸和想你。”


李英超打了个冷战,眯起眼睛摇摇头。


“傻兮兮。”


李振洋有点着急,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之前骚扰李英超的那个人,被嫌弃了。


“你先回去吧,我过几天辞职了就。”


“辞职干嘛呀?”


“辞职,上你家种树去。”


李振洋彻底说不出话了,说实话,他心里是有那么点儿感动的。


“你说真的?”


“怎么了,我堂堂省草还配不上你这村花?”


李英超瞟他一眼,又吸了口面。


李振洋傻呵呵地笑了,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边的胸膛。


“你在我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疙瘩。”


“傻兮兮。”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