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刘海不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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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岭山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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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的仙女:

# 这篇文告诉我,我真的没有能力完成土味人设。


# 傻蛋哥哥X猴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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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羊岭村里的街坊邻居间传着一个的小道息。


省里要给这一带的贫困乡村下派大学生技术员了。


要说这羊岭村,得名于占着大片土地的羊岭山,这山倒不陡,但是大部分被石头包裹,只有坡地有一些缓坡可以种点作物,其他的部分倒是可以种些草被,村里大多村民就靠这点草地,养羊为生。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羊岭山这一片,只有这贫瘠的秃山,水确实太稀有了,连条小溪沟都没有。


羊岭山村的住户不多,大部分年轻人也不甘于放羊种树,出去打工走了一大半。


留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还抱着献身故土的信念坚持不走的个把个年轻人。


李振洋,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敬佩的汉子。


他家里是杨岭村有名的果树大户,从小算是不愁吃不愁穿,就连村里有什么大事,村长也是要来和老李头商量的。


李振洋有两个姐姐,生得漂亮,个子又高,嫁的也好。


作为羊岭村首席富二代的存在,李振洋大专毕业,就回了家里,说是想要为故乡做一番事业。


可学旅游管理的大专学生,回这羊岭山村又能干嘛呢。


 


“又睡睡睡,你就睡吧!不争气的东西!”


老李头进了屋里,把帽子一摔,抄起笤帚疙瘩就去揍还靠在炕头睡觉的李振洋。


他妈连忙过来拦着,家里的老儿子,可是母亲的心头肉,一个指头都动不得。


“都是你惯的!你看隔壁老卜家的小儿子,比你儿子还小两岁呢!看看人家混的!”


李振洋往炕边儿挪了两下,长腿耷拉下来在炕边上晃来晃去,也不说话。


“行了你少说两句,那咱洋洋身体不是不好吗,总不能出去干苦活。”


“就他天天睡不干正事,身体能好吗!你就护着他吧。”


老李头气得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燃,一抬脚又踹了一脚小儿子,抽了两口掀开门帘就奔里屋去了。


李振洋从炕上蹭下来,揉了揉屁股,帮他妈把腌咸菜的坛子一个个码到柜子顶上,随手拽了件衬衫披着出门了。


他有一个特别好的优点,就是不管爸妈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乡里乡亲们都这样评价他,“老李头家的老小子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见谁都笑呵呵的,这要是个姑娘早就嫁出去了。”


还有一句,“就是人懒。”


——就是人懒,到现在也没能谈成个正经的对象。


 


“呦,这不是李老三嘛,怎么跟这儿晃悠。”


在自家果园外头溜达的李振洋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村支书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个文件袋。


村支书叫岳明辉,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城里的大学生来当大学生村官的,也是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和谁也不发脾气,但和自己不一样,他是骨子里透着的书卷气和柔和。


“这儿凉快,你干嘛去?”


岳明辉一脚支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自行车车把,另一只手拍拍鼓鼓的文件袋。


“我正要去找李叔呢,省里不是派来个技术员吗,这是他带来的一些资料,想要下午找李叔讨论一下试验田的事儿,你跟我回去?”


“我爸在家呢,你自己去吧。”


李振洋听着无聊,又不想回家看他爸的脸色,便蹲在果园门口的土堆前头。


又一阵叮叮当当,两人都回过头去,远远地看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过来。


这段路不平,坑坑洼洼的土地和石头,自行车一来一过都是一阵土,两个人的神色都紧张起来,生怕这颠簸的自行车突然就翻到。


可算是有惊无险的过来了,自行车上的人也和岳明辉一样一脚撑地,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车把,脸上红扑扑的,有点儿紧张的样子。


“我把链子给安上了,还能骑哈哈。”


声音清亮中带着点沙哑,但中气十足,笑嘻嘻地冲岳明辉眨眼睛,又注意到蹲在地上的李振洋,也礼貌性地冲他点头笑笑。


“那你可小心点儿。洋子,这是省里派来的技术员,叫李英超。弟弟,这是李叔的儿子,叫李振洋。”


李振洋看着红扑扑脸上的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走几步过去,伸出手,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李英超也伸出手来,可刚刚修自行车链子蹭了满手的车油,他没来得及擦就跟过来了。


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眨着大眼睛冲李振洋尴尬地笑了两声。


“抱歉啊,我手太脏了。”


和眼前这个人一比,上学时候他们嘴里的校花算个什么啊。


李振洋想着,从裤子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半包纸巾,递了过去。


“你擦擦吧。”


李英超好不扭捏地说着谢谢接过去,抽出一张又把剩下的几张递回去,然后擦了擦染黑的手掌和手指。


“洋子?李振洋?”


岳明辉跨在自行车上,回头叫了好几声李振洋,他才回过神来,笑得眯起眼睛。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老李头虽然是个只会干活的大老粗,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科学知识比胳膊上的力气重要多了。


但当他看见这个岳支书领来的比自己儿子还小好几岁的毛头小子,眼里还是充满了怀疑。


老李头是实诚人,也没怎么掩饰神情和动作,只和岳明辉说着话,顺便瞟了李英超几眼,字里行间里都是对试验田的拒绝。


“来,小李喝水啊。”


“谢谢李婶儿。”


“这小李长得,和个小仙女儿似的,真俊啊。”


好像全世界的女性都有一个通病,看见可爱漂亮的孩子总是忍不住母爱泛滥。


李婶也是,给几个人倒了茶水之后,就握着手站在一边儿直看着李英超不转眼珠,嘴角上翘着,想看到好几个月不见的住在城里的大外孙一样。


李振洋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屋子里几个人,听他妈这么夸完李英超之后,一下子直起身子,直勾勾的看过去。


说不上为什么,他很期待李英超的反应。


岳明辉喝了口茶水,冲李婶笑了笑。


“这弟弟原来在省城的大学里可是校草,刚毕业就被招到省农业技术队了,特别优秀。”


李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一边回头问自家儿子。


“这校草是啥意思?”


眼瞅着,李英超的脸又红了一大片,李振洋过去往回拽他妈的胳膊。


“啊呀您别跟这儿凑热闹了。”


岳明辉却一脸的兴奋和骄傲,急忙给李婶解释。


“校草啊,就是整个学校里头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就和咱洋子似的,是咱村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就叫……村草。”


被夸儿子好看,是每个母亲得到的最大的褒奖,李婶捂着嘴冲岳明辉摆手。


“我们洋洋啊,也就是长得好,不然我都不拦着他爸揍他。”


一直被冷落的主角老李头咳嗽了两声,瞪了李婶一眼示意她出去,李振洋便拉着他妈往屋外走。


“李振洋,你给我留下,好好听听。”


这也是李振洋最烦的一点,他一点也不想继承家里的果园,可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而且到目前为止无所事事,一事无成。


对,是目前为止。他坚信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但与以往掉头就走不同的是,他这次竟然乖乖地拉了椅子坐在他爸旁边,小技术员的对面。


“噢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岳明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老李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瞪了一眼小儿子。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一点不争气,我看叫村花还差不多,哼。”


一直没说话的李英超噗呲就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地缩起脖子,眼睛四处乱瞟。


李振洋又一次走神了,也没在意他爸这么损自己,只剩下一副傻笑的样子。


对面李英超心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对自己笑,也咧嘴笑笑。


李振洋突然觉得,甭管家里种的是柿子树,还是枣树,他都愿意去伺候了。


和这个李英超一起去。


本来老李头是有点儿排斥把家里的地贡献出来做试验田的,但一听岳明辉说另一块备选的地是老卜家的核桃园,他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儿子比不过他家的,我种的地当然不能输。”


这是后来老李头在家里饭桌上立下的豪言壮语。


也让李振洋第一次觉得,在他爸眼里他不如卜凡凡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


 


虽说已经大学毕业了,但李英超看起来还和个小孩似的。


这几天一行人忙着去现场考察,李英超要测土样,测酸碱度,测种子,还要去调水文天气的资料,忙得不可开交。


李振洋则事必躬亲的跟在一旁,勤奋的表现让岳明辉都大吃一惊。


“这么勤实可不像你啊。”


“我咋了,咋就不像我了。”


李振洋拍拍手上的土,接过岳明辉递来的水,又猫腰递给还蹲在地上收集样本的李英超。


“以前你哪次不是睡到中午啊,我……”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李振洋挺着脖子硬生生地打断了岳明辉的话。


话音刚落,李英超也弄好了站起身,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往嘴里倒,嘴没沾到瓶口,喝完又把水递还给李振洋,因为手上都是土所以抬起小臂擦汗。


李振洋接过水瓶子,有点儿不高兴,脸一下拉了老长。


他又从兜里掏出纸巾,抓着扒拉开李英超的胳膊,也不说话,就用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汗。


岳明辉愣在原地,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太对。


“哎呦…李振洋你……”


李振洋回头白了他一眼,岳明辉迅速闭嘴。


李英超看了眼岳明辉的神情,也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就伸手抽走李振洋手里的纸巾,笑着说了声“谢谢”。


“你来干嘛来了。”


李振洋在心里又给岳明辉记了一笔,耷拉着眼皮瞟他。


“弟弟,把你防晒霜给我用用呗。”


在仲夏的日子里连日的风吹日晒,李振洋和岳明辉都黑了一大圈,可李英超还是挺白的,最多最多会给露着的地方晒得通红。


李振洋一开始想着从家里带防晒霜过来给李英超用,又怕这样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结果好嘛,人家自带了,李振洋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英雄气概一下子全都泄了,白白干晒了两三天。


好像被看出来小心思一样,李英超冲发呆的李振洋挥挥手。


“哎,洋哥,你要用吗?”


“啊……我,我就不用了,一个大男人用这个干嘛。”


说完,气氛又尴尬起来。李振洋偷偷瞟李英超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也还是好脾气的笑笑,把防晒霜揣进背包里。


李振洋舔舔嘴唇,想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岳明辉在旁边关注着李振洋的一举一动,昔日村霸竟然还会有这种吃瘪样子,他忍不住笑得肩膀抽搐,但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


“你叫他啥玩意儿?”


“洋哥啊,他比我大不少么不是。”


李英超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脸上晴转多云的岳明辉。


“你叫我啥?”


“岳……岳叔……”


“你个小兔崽子嘿!我就比李振洋大两岁,你怎么回事你!”


岳明辉跳起来要去敲李英超的头,被李振洋一巴掌拍走了手,抓着李英超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弟弟,洋哥带你去镇上吃饭去。”


路过岳明辉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点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小声叨叨。


“你这个老岳很一般啊你。”


 


李振洋拉着李英超跑到隔壁卜家,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门口的大黄狗叫唤起来,李振洋吓得一个哆嗦,拉着李英超胳膊的手都紧了一下。


李英超撇嘴笑笑,伸手抓上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嘴里小声说了声——


“没事儿……”


屋子里出来个大个子,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哈密瓜,看清门口的人之后两口吃干净了瓜瓤,把瓜皮顺手丢在大黄狗的窝前头。


“别叫唤了你。”


李振洋松开手,暗自清了清嗓子,冲大个子喊。


“卜凡凡,把你的面包车借我一天。”


听到这个名字,李英超挑挑眉,从他岳叔嘴里听到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回见真人。


“你开你爸的去啊,你家又不是没有。”


说话间卜凡凡也走到了大门口,先是冲李振洋歪嘴一笑,然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李英超,转了转眼珠。


“这是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儿吧。”


“啊,你好,我是……”


“就是你和老岳说把试验田定在他家的吧。”


“啊,这个,不是……”


“就是你成天的跟老岳挤那一个小床上,还总开窗户让他喂蚊子的吧。”


“不是,那个是……”


卜凡凡说一句话,往前顶一下下巴,李英超就往李振洋身后缩一下。


李振洋可不高兴了,往前挺了挺胸,伸手推着卜凡凡的肩膀。


“好好说话你。”


“想不想借车了你。”


卜凡凡又瞪了眼李振洋,但没再往前逼近,也没再瞪着小技术员儿了。


李英超憋着嘴悄悄探出头来,看着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偷偷拽了拽李振洋脏兮兮的挽在胳膊上的袖子。


“要不算了吧……”


李振洋回头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说道。


“小弟你记着,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


说完就抓着卜凡凡往边上去了两步,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话,卜凡凡又转过来瞪了李英超一眼,从口袋里把车钥匙交给了李振洋。


“弄坏了我就揍你啊,不对,我就揍他。”


卜凡凡凶狠地伸着胳膊往李英超的方向指指,又甩着胳膊和长腿往屋里走去了。


李振洋冲还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李英超挥了挥手里的钥匙,过去搂着他的肩膀往停在大院外头场院里的面包车走。


“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几天辛苦你了,看给你瘦的。”


说完了顺手还掐了掐李英超的脸。


李英超也没躲,就跟着李振洋上了那辆银灰色的小车。


 


之前刚来的时候,岳明辉和他介绍过情况,在那些道听途说里,李家这个小儿子,虽说人长得不错也聪明,学历也行性格也凑活,可是一个“懒”字遮掉了他所有的优点,甚至都没人愿意把自己家的姑娘介绍给他。。


“这万一处成了对象,还不得受苦啊。”


“为什么会受苦啊?”


“老李家的小儿子,得被惯成什么样儿啊,又懒脾气又大谁愿意和他过日子啊。”


“我觉得他好像不是这样儿啊。”


李英超靠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有点儿硌得慌又把手垫在脑袋后头。


洗完头发的岳明辉一边准备吹头发一边看向他。


“他那是跟你不这样儿,他跟我们,可混着呢。”


“那是为什么啊?”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起来,岳明辉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问题,又冲他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


办公室旁边的单身宿舍里只有一架吱吱扭扭叫唤的电风扇,尽管大开着窗户,也感受不到多凉爽。


岳明辉吹完头发,又擦了把脸,关灯准备上床睡觉,李英超规矩地往里头挪了挪。


“对了,岳叔,我,要不然我不跟这儿挤你了。”


村委会有一栋二层小楼,是省里拨款建的,有几间房间空着,岳明辉来了之后就布置了一个单身小宿舍。


本来小楼里还有一张床,是岳明辉过来之前的那个村支书的,可他挺高的,窝在那小床里实在不舒服。


后来老卜家的小儿子和他熟了,有一天就从城里拉了一个加长版的床板和床垫,说自己个儿也大,知道伸不开腿的苦。


他也不能白要,又从生活费里抠出一千多块钱给他,可卜凡凡说什么也不要。


他没办法就只好分着批次的请卜凡凡喝酒吃饭,眼瞅着到这个月底,一千多块的债也要还完了。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那小床伸不开脚,你这白天还得出去调研,太辛苦。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住那个,你住我这个。”


李英超连忙晃着手,床都跟着晃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洋哥……李振洋和我说,他家还有空房间可以暂时借给我……”


“哟呵,这李振洋,挺能啊。”


李英超自顾自地说话,没搭理岳明辉的打岔。


“我怕热又不能总吹电风扇,一开窗户这蚊子进来专门咬你,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他是有个毛病,又怕热又吹不得空调和电风扇,一吹浑身关节疼,就只能开窗户,然后一遍一遍地洗澡。


这段时间,岳明辉的胳膊上、腿上全都是通红的蚊子包。


“嗨,没事儿。不过还是看你,你要是愿意过去,咱俩也都松快松快。”


“嗯!那我明天去和他说。”


岳明辉侧头过去看李英超,黑夜里他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和天上的星星似的。


 


岳明辉都开始说梦话了,李英超还是没睡着。


他抹了把脸上出的细汗,回想下午去吃的那碗牛肉面。


“本来想带你去吃旁边那家石锅拌饭,谁知道今天不开门。”


坐下来之后,李振洋把钥匙串往桌子上一甩,一脸不高兴。


这好像是他这一天里第三次不高兴了,李英超抬眼看他。


“没关系啊,正好比起饭来我更喜欢吃面。”


“真的啊?”


“嗯。”


看着李振洋变得高兴的脸,从来不怎么吃面的李英超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两大碗牛肉面端上桌来,李英超也是饿坏了,抄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吸溜起来。


吃了好半天,李英超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看对面的李振洋正冲着他笑嘻嘻。


嘴里还塞得满满的,他鼓着腮帮子问李振洋为什么不吃。


“哈,我看你吃饭也和我们差不多嘛。”


“啊?”


“你忘了,我妈说你像个小仙女儿似的,我倒觉得你比电视上的明星长得还好看,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的呢。”


李英超把嘴里的吃的咽下去,又喝了口水压压,才煞有介事的放下筷子。


“没错,我就是不食人间烟火,我只吃人间烟火烧出来的饭菜。”


李振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去拍李英超的头。


“你也不是个书呆子嘛。”


“谁说我是书呆子了,我可是校草好嘛。”


“好好,你这模样儿,说是省草都成啊。那你怎么这么小就毕业了?”


李英超又吸溜了两口面条,一脸自豪地冲李振洋皱皱鼻子,一边的眼睛眯起来像做了个wink。


李振洋瞬间觉得心都要化了。


“我就早上了两年学,小学三年级跳了一级而已。我也很苦恼,这么小就要出来工作,很心酸。”


说完又把脸埋进碗里喝了口汤,再放下碗嘴边上沾了汤里的油,亮亮的,毫无察觉地还冲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李振洋一个晃神儿,手就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了,抹了一把他嘴上的油。


接着两个人就都傻了眼。


李振洋悬在半空中的手,无所适从。李英超瞪圆了眼睛,一时无话。


李振洋缓过神来看着李英超放大的瞳孔,连忙把手缩回来,却不知道该往哪摆。李英超赶忙从纸巾盒里抽出纸来,去抓李振洋的手,把纸巾塞到他手里的瞬间,嫌弃地撤回了手。


“你擦擦手,都是油……”


李振洋握着纸巾很想流泪,他好想说,他也是有洁癖的啊。


回程的车上,李振洋也一直没怎么说话,李英超坐在副驾驶有点儿手足无措。


“你和老岳在他宿舍住呢?”


“嗯。”


“挤不挤啊,你俩都不……矮。”


瞟了一眼李英超,李振洋把“瘦”字咽回肚子里。


“还行吧,就是太热了岳叔还爱招蚊子,我就挺过意不去的。”


“那你,上我家住去吧。”


李英超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李振洋的眼睛,后者快速地移开又恢复了目视前方。


“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呀,你帮我们村搞技术,我们不得感谢你嘛,何况我妈又那么喜欢你,恨不得拿我这个儿子换你呢。”


“那我付房租吧。”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这么着洋哥生气了啊。”


李振洋冲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李英超的手机就响了。


他瞥了眼手机,脸色就变了,皱着眉头划了挂断把手机又握在手里。


李振洋瞥了眼他的表情,又瞥了眼他的手机,就觉得很不对劲儿。


“怎么不接电话呀?女朋友找你?”


“不是。”


李英超依然紧锁眉头,还撇了撇嘴。


“那难不成是男朋友啊?”


后视镜里的李英超绷直了脖子,转转眼睛没说话。


李振洋一脚踩了刹车,拉了手刹,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是男朋友?”


李英超被突然放大了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不好意思开口,犹豫半天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不是,不是啊,是他死乞白赖地,我又没……”


声音越来越小,李振洋却只想抢过他的手机打个电话骂回去。


但是他又没什么立场。


“谁啊那人?”


“我一个同学,就……以前认识的……”


李英超说着,耷拉下了肩膀,满脸愁云密布,叹了口气。


“你没答应他?”


试探的问了一句,可总觉得这么问不太对劲儿。


“我当然没有啊,烦都烦死了。”


“给我。”


“什么?”


“手机,给我。”


李振洋伸手要李英超手里的电话,李英超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放在了他手里。


李振洋摁开屏幕发现有密码,也没说话,抓过李英超的右手,掰着手指头就摁在home键上,锁屏开了,他满意地翘起嘴角。


界面还是被挂掉的通话记录,李英超没来得及拦住,李振洋就拨了回去。


“别乱叫,我不是李英超儿。”


“你管我谁呢,别打电话过来了。”


李振洋边说边往李英超脸上瞟,李英超也抠着手指头偷偷看过来,那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个孙子敢骂我?!我!”


刚想飙脏话,意识到李英超还在旁边,他就把气都憋回了肚子。


“你再敢打电话骚扰他,老子就打断你狗腿知不知道!”


“你别管老子谁,老子你爷爷!”


“嘿这孙子……我是他对象!你他妈……喂!喂?”


李振洋气得大喘气,挂了电话又动动手指头把这个号码放进了黑名单里。


而一旁的李英超早就愣在当场,眼睛乱瞟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孙子可气死我了,他……”


“李振洋!”


李英超抢过手机瞪了他一眼,这回轮到李振洋傻眼了。


他觉得他有点儿口干舌燥,一股火直蹿嗓子眼儿。


“我,你,你不是说你烦他嘛,我就帮,就帮你啊……”


“有你这么帮的嘛,这下子完蛋了。”


李振洋斜楞着眼睛看一脸懊恼的人,只能憋着火儿问。


“你喜欢他啊?”


李英超撇撇嘴没说话,还在那鼓捣着手机。


“喜欢他不早说,我还想着帮你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说完拉下手刹油门一踩,李振洋带着满肚子的气可劲儿的祸害了一路卜凡凡的小车。


 


 


李英超背着包拖着箱子去李振洋家里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


昨天好像最后是不欢而散了,岳明辉说叫李振洋来接他,他也没同意,就自己颠颠的跑来了。


在院门口踌躇半天,李婶提溜着他们家猫的后脖子给往外扔的时候,就看见李英超拖着行李坐在他家大门口的石头墩上扇风。


“哟,这不是小李嘛,大热天儿怎么在外头坐着啊,快进屋。”


李婶热情地去拉他往屋里走,他一边拖着行李一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婶儿,我……我可能要……”


“咋的了?小辉给你撵出来了?不能啊,小辉那孩子可好了。”


“不是,是我怕打扰他,正好洋哥又说您家这儿有空房,我可以来借住,我就……”


李婶眼睛一亮,放下抓着李英超的手,进了外屋冲紧里头喊。


“洋洋!洋洋!小李来啦!你快出来!”


又马上回头冲李英超笑笑,伸手去帮他提箱子。


“不用不用李婶儿,我自己来。”


“洋洋这孩子啊,就是嘴贱,其实心肠好着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啊。”


李英超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难道昨天李振洋真的生气了,难道他还把这个事情和李婶儿说了?


不寒而栗,不明觉厉。李英超打了个哆嗦,这才看见皱着眉头的李振洋趿拉着拖鞋往外头走。


揉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抬手抓着他行李箱就往屋里走,一句话也没说。


李英超刚张开的嘴就那么闭上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抓了抓衣服下摆。


“你个死孩崽子,摆个臭脸给谁看呢,还不赶紧让小李进屋。”


李婶伸手就去打李振洋的头,李振洋只能捂着后脑勺往一边儿躲。


“妈你干啥啊!”


“赶快给小李道歉,让人家进屋。”


李婶凑过去小声地说,手上还掐着李振洋的胳膊。


“哎哟妈呀,谁是您儿子啊。”


“我倒希望是小李呢,你麻溜儿赶紧地!”


李振洋揉着胳膊瞥了眼还站在门外的李英超,又退回去几步,把半敞着的门全推开,冲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进来吧。”


李英超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屋。


 


李家的砖瓦房里头布置的不错,地上全都铺了瓷砖,门也都包了浆,李振洋拉着箱子给他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空房,虽说是闲着的却是被打扫过了一样,里头不是农村常见的土炕,是一张大的双人床。


“这我二姐回来住的地方,她最近也不回来,你就在这儿住吧。”


“好。”


李英超乖巧地点头,坐在床边儿直拿大眼睛瞟打开衣柜给他拿床单被子的李振洋。


“你还生气呐?”


李振洋也没看他,手还在衣柜里翻着,冷哼一声。


“我生啥气,被人家玩弄感情的又不是我。”


一听这话,李英超急了,把双肩包搁在床上,立马站起来去拽整个人埋在大衣柜的李振洋。


“你把话说清楚,你在那叭叭叭地白话谁呢你?”


李振洋仗着身高优势抬着下巴用鼻孔冲着李英超,不甘示弱。


“谁急了我说谁呢,你这样在外头你爸妈知道吗?老人家们能放心吗?你这属于耍流氓你知道吗?”


李英超半天没说话,瞪着耍脾气的李振洋给气笑了。


“幼不幼稚啊你。”


说来也怪,李英超这么一笑,李振洋觉得自己心里头这火儿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他抱着一大坨被褥放到床上,又把他的背包移到桌子上,闷声不响地开始给他收拾床铺。


来了羊岭山村也大半个月了,李英超不是看不出来李振洋的小心思。


毕竟长这么大,也没少受到男同学女同学的表白和骚扰。


要说比李振洋强的多的可海了去了,比如那天打电话找他的人。可是他就觉得李振洋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可能吧,李英超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看着李振洋忙活来忙活去的感觉还不赖。


“哎,你不会一直都没处过对象吧?”


李英超笑嘻嘻地问,李振洋听了回头瞪他,看他热的脸又红扑扑的,刘海被汗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


“行,我光棍行了吧,我光棍我可耻,我给国家浪费纸,高兴了吧。”


李振洋边说边用手划拉着铺好的床,让那些褶子变得平整。


“你不是村花嘛,怎么会没有姑娘想和你处对象呢?”


“我爸那嘴,净给他儿子找事儿。”李振洋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又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看不上她们,我这种级别的怎么也得找个天仙下凡的吧,就,就你这样儿的吧。”


“傻了吧,我又不是大姑娘。”


“你是不是姑娘我也喜欢你,咋的吧。”


说完李振洋就狠拍了自己的脑门,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啥都往外秃噜,然后立马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李英超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大个人了,傻的可爱。


“那你,得好好表现了。”


“你啥意思?”


李振洋傻眼了,他觉得脑筋有点儿转不过来。


“省草配村花,还不赖。”


 


 


卜凡凡找到李英超的时候,李英超正坐在李振洋家果园外的石凳上吃这西瓜。


李振洋像个旧社会汉奸一样哈着腰抻着李英超的t恤后领子用扇子往里头扇风。


一点也没个正在工作的样子。


“老岳寻你千百度,原来你在李振养家种果树!”


卜凡凡气鼓鼓地过去指着李英超他们两个咬牙切齿。


“岳叔找我干啥啊?”


李英超一脸无辜地看着卜凡凡气到扭曲的脸,又咬了口西瓜。


“今天下午省里来人开会检查成果你忘了吧都。”


“妈呀!”


李英超跳起来,把咬了几口的西瓜一下子塞给卜凡凡,跳着脚就往外头跑。


李振洋一愣,把扇子也塞进卜凡凡怀里,跟着跑出去。


“小弟我送你过去啊。”


李英超和李振洋的手机关机,老岳怎么着也找不着人,急得满头大汗。


卜凡凡自告奋勇地全村到处找人,闷了一身汗才找着俩个优哉游哉的人,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把西瓜当成那两个家伙,恶狠狠地咬了口,还挺甜。索性坐在石凳上又咬了几口,甩开扇子扇着风。心里头琢磨着怎么报复报复这俩人,让老岳那么着急。


 


李振洋骑着电动车驮着李英超火速赶到村支部,李英超一进办公室脸就绿了。


除了省里和市里几个领导,还有一张他十分不想见到的脸。


他瞟了一眼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年轻人,在岳明辉旁边坐下。


全场的人都看着还站在会议室的李振洋,他舔舔嘴唇,直觉告诉他不能走。


“我,试验田是我家的,我是代表。”


“哦,对,这个是非常配合我们工作的李家的儿子,这个项目就是小超和他们一起做。”


岳明辉忙着打圆场,领导们点点头,岳明辉冲李振洋使眼色让他也坐下。


李振洋落座之后,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也盯着自己,眼睛里很有内容。


他咽咽口水,出汗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开会的内容他不大懂,汇报和讨论的内容也和他没多大关系,每每问到他的意见他都在愣神儿,李英超就会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他才回事儿“嗯嗯好好”的应和几声。


每到这个时候,对面的年轻人就会摆出嘲讽的表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两个小时的会,让李振洋窝了一肚子的气和火儿。


会开完了,岳明辉带着领导们又去参观别的项目,李英超留在会议室收拾材料,李振洋坐在一边等他。


同样没走的还有那个年轻人。


“小超,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那人一开口,李振洋脑袋就炸了,这就是电话里骂他的那个声儿。


他一个箭步就挡在两个人中间,那人也不矮,和李英超差不多高,但在他面前就输了一截。


“你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孙子吧。”


那人皱了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是熟悉的嘲笑脸。


“你就是那个他‘对象’吧,哼,不要脸。”


说完那人推开他绕到还在闷头收拾东西的李英超面前,去拉他的胳膊。


“是我不对,我那不是害怕我爸他……”


说着扫了眼在一旁暗自生气的李振洋,又接着说。


“你也不至于一赌气就跑到这破地方儿来受苦啊,我真的错了。”


李英超把收拾好的材料码好,甩开他拉过来的手。


“你是谁啊?我犯得着和你赌气吗?哪凉快哪呆着去,洋哥,咱们走吧。”


听了这话,李振洋瞬间变得趾高气扬,立马抓过李英超的手往外头走,还仰着下巴冲那个年轻人挑衅地努努嘴。


就要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年轻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李英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找个这么个二流子来气我是不是!别怪我翻脸啊,那下次可就是你爸来抓你了!”


李振洋感觉到手里的手一抖,李英超的脸色不是很好。


 


李振洋蹲在村支部的院子里,摆弄着手里的树叶,等上厕所的李英超出来,没想到等到了那个小年轻。


小年轻站在他跟前俯视他,抽出价格不菲的皮夹子,从里面掏出张照片,是笑得很好看的李英超,看发型比现在的稍长,应该是以前的照片。


“你看看你,配得上他吗?你别以为他现在跟他在一块儿天天的,他那是图个新鲜那你找找乐子,项目结束他回去,你以为和你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话虽然带刺儿,但却也是句句在理,句句属实的。


李振洋站起来,有点儿恼羞成怒,先冲那人笑笑,又顺手抄起身后煤棚外摞着的砖头,举过头顶。


“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缠着他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当我跟你玩呢?”


李振洋发起脾气来是真的挺狰狞吓人的。


那人明显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佯装淡定。


“你有本事打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爸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看看李英超还能不能在这儿多待一秒?你打啊?”


李振洋的胳膊本来都要往下落了,听了最后一句话又快速地停在半空。


“哟呵,小样儿你还挺淡定。”


说着,举着砖头的手落下去了,但却是冲着自己脑门拍下去了,对面的年轻人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倒是无所谓一样,一手扶着小年轻的肩,一手抓着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把脸凑过去。


“你淡定是因为你不怕死,我比你淡定是因为我不怕你死,但是你要是想死,这谁也拦不住。”


无所谓的表情配上从脑门流下来的两行黑红的血,视觉效果十分吓人。


李英超从里头出来就看见这副光景,他赶忙冲过去拉开两个人。


“你怎么打人啊!”


“不是,不是我打的啊,他自己动的手啊……”


小年轻百口莫辩,李英超怀疑地看向李振洋,李振洋冲他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没一点儿事儿。”


“你等回去我再和你算账。”


李英超咬牙切齿地瞪着李振洋,又用手捂着他冒血的脑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院。


 


怕被老李头和李婶知道担心,李英超拉着李振洋跑到了隔壁卜凡凡家里,还在吃瓜的卜凡凡看着满脸是血的李振洋吓了一跳。


“我就心里骂了两句,这是哪个菩萨听到了,这么灵验?”


“凡哥能不能借你家的药用用。”


李英超冷着脸和卜凡凡说完就抽纸给他擦脸上和头发上的血。


李振洋疼得面部抽搐却还冲他傻笑。


卜凡凡拿来了酒精和纱布,李英超接过来二话不说就用纱布沾了酒精就往他脑袋上摁,李振洋终于没忍住嚎叫起来。


那样子,让卜凡凡都觉得跟着疼。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么厉害呢。”


李振洋出的汗都湿透了t恤衫,听了李英超的话也忍着不吭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德行。”


“太鲁莽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我凭什么和他好好说话啊!嘶!”


李振洋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又缩着肩膀坐下。


“你就不应该掺和进来!还往自己脑袋上拍砖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李振洋!”


李英超说着又摁上去一块纱布,李振洋哆嗦一下。


“那是因为……因为……我乐意!”


一旁看戏的卜凡凡惊掉了下巴,合着这傻子是自己拍的自己啊,也没听说猴精猴精的李老三什么时候智障了啊。


接到通知的岳明辉把领导们托付给村长,连忙赶过来,一进门也被吓到了。


“哎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呀。”


显然正在气头上的两个人谁也不想搭理他,卜凡凡拽着他出了外屋。


“嘘,你先别和他俩说话,我怕他俩揍你。”


岳明辉推推眼镜,听卜凡凡给他讲事情经过。


 


“你是不是生气,我把你俩给搅合黄了。”


过了半天李振洋才试探着开口,话音刚落给正在帮他缠纱布的李英超给气笑了。


本来小心翼翼地手加快了速度胡乱地缠了几圈,胶布啪地拍在了后脑勺上。


“你还真说对了。”


一边收拾东西李英超头也没抬。


但这话可是把李振洋气够呛,他真的挺委屈的,他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个人,但他就是不想放弃。


“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是不是真的图个新鲜。”


李英超抬起头冷着脸看他。


“是,你说对了,你这么聪明啊,我还真没看出来。”


从李振洋起伏的胸膛看,他是真的很愤怒,可从他的眼睛看,又觉得他很难过。


在门外偷听的岳明辉待不住了,想冲进去,被卜凡凡一把拉回来。


“你干啥去?”


“这是个误会啊。”


“你不能去,你现在去李老三肯定不相信你,说不定这混蛋玩意儿还得跟你动手。”


“他跟我动手干嘛啊。”


“他气成这样,他舍得和那小孩儿动手吗,傻蛋。”


“你说谁傻蛋呢你……”


两个人正在门外叽叽歪歪,结果被气呼呼推开门出去的李英超一门板拍在了墙上,这才闭了嘴。


岳明辉的头一下子闷进了卜凡凡的颈窝,金属框眼镜勾在了他领子上秃噜出来的线头上。


楞了几秒,岳明辉听见咚咚咚咚地声音在耳边炸开,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扯被线缠住的眼镜,然后清了清嗓进屋看李振洋。


还在墙上贴着的卜凡凡捂着心脏,脸红了一片。


“不争气的东西,怎么跳得那么大声,丢人。”


 


连着两个多星期,李英超虽然还住在李振洋家里,但再也没和他说过话,走路都要绕着走。


李振洋也堵过他两次,但都未果。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纱布回家之后,就给他妈吓哭了,他爸也很担心,他却咬着牙死也不说因为什么。


“你和小李这是咋了?你这脑袋不是小李打的吧?”


李婶趁李英超出门的时候,拉着李振洋偷偷地问。


“妈你别问了。”


“这可不行啊,这小李看不出来是这么虎的孩子啊……”


说到底当妈的还是心疼自己儿子,开始在心里打起小算盘。


“哎呀都说了不是,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活该。”


李婶被儿子推出房间,心里琢磨着这话,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劲儿。


走出几步,一拍脑门,坏了。


“洋洋啊,妈能进来不。”


李婶端着喜好的葡萄来开导自己儿子。


李振洋从炕上坐起来,瞟了眼葡萄,想了想还是伸手揪了两颗塞进嘴里。


“洋洋啊,不是妈说你,咱们吧做事儿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个儿。这小李是什么样的孩子,人家可是城里头要干大事儿的,那你能比嘛。”


李振洋听他妈说的话气又不打一处来,但这话哪说错了呢?哪也没错。


“虽然说感情这个东西吧,不容易放下,但是也强求不来不是?”


李振洋揪葡萄的手抖了两下,他妈……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妈,你这……我,你同意?”


“只要你喜欢,妈有啥不同意的,只是这强扭的瓜不甜。”


“妈,你说我现在开始好好干活,做出点儿事业来,他能不能看得上我?”


李婶为难地想了会儿,砸吧下嘴。


“这有点儿难啊。”


“为啥啊。”


李振洋不干了,从炕上跳起来。


“这小李的条件太好了,我要是那姑娘啊,我也选他不选你啊。”


“……啊?你说啥呢妈。”


“不是,你要不是和小李抢对象,他平白无故地揍你干啥?”


李振洋一脸黑线,葡萄也吃不下去了。


“妈,您出去吧,出去出去。”


 


李英超走了的事情,还是卜凡凡告诉李振洋的。


“说是家里有事,省里会安排别的人来接替他。”


“啥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大会儿吧,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卜凡凡抬眼看看表,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喜悦感。


“我还是不去了。”


“别啊。”


“你怎么别我还着急?”


卜凡凡挠挠后脑勺,也不能说自己想看热闹。


“我追,他也不能留下,本来他就不属于这种破地方。”


这话却是戳到了卜凡凡的痛处,他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哥,咱俩合伙干吧,他们留不下,咱俩还进不了城吗?”


李振洋眯缝着眼睛盯着卜凡凡。


“他……们?”


卜凡凡挑挑眉,大手拍上李振洋的肩,差点给蹲着的重心不稳的李振洋拍个跟头。


“这不重要,你聪明我能干,咱哥俩联手,还怕啥?”


 


第二年开春,省农业部门前一年的下乡调研活动有了成果,技术员们又要下乡去帮着老乡播种。


李英超被他爸叫回来的时候真的心凉了半截,他以为那个臭不要脸的真的给他卖了。


回来才知道是他妈舍不得他在外头受苦硬是给调了回来。


那个人也没再缠着他,倒是还心平气和地找他聊过一次,讲了那天事情的原委。


“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英超笑笑,手里摆弄着价格不菲的钱夹子,从里面把自己上学那会儿的照片抽出来仔细地看了两眼。


“咱们从小就认识了,要成不早成了,不过我还真得谢谢哥你。”


“谢我干嘛,谢我没告诉你爸啊。”


李英超挑眉,把自己的照片揣进口袋,那人也没说什么。


他想起来李振洋气急败坏的脸色,和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明明懒得要死却还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耸耸肩站起身又冲那人挥挥手。


“这顿我请,当我谢你了。”


这哥们儿愣在座位上,看着李英超的背影,还有点儿感动。


看着长大的弟弟,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李英超一边结账一边却想的是,要是少了这么个催化剂,他和李振洋不一定要拖到哪辈子去。


 


李英超下班之后拒绝了约他吃饭的女同事,饿着肚子往外跑。


春天的风太大了,就差把他吹起来了,他把自己缩在大衣里,想赶紧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李英超!”


他不耐烦地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他们单位楼门口的路边。


因为有点儿近视,他眯缝着眼睛过去,才看清是羊岭山的卜凡凡。


他走过去弯着腰,冲卜凡凡打招呼,一探头不要紧,戴着墨镜的李振洋正翘着二郎腿看他。


李英超直起腰杆笑笑,假装没看见里头的人。


“凡哥你发了啊。”


卜凡凡把手伸出车窗外拍他。


“没人性的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我们,我们就过来看你了。”


李振洋坐在副驾驶耍了半天酷,也没见李英超正脸。


推开车门钻出小汽车,半个身子靠在车身上,摘下墨镜瞪着视他如空气的李英超。


李英超瞟了他一眼又继续和卜凡凡说话。


“那行,那你先走吧,注意安全啊凡哥。”


卜凡凡开车之前冲李振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还没等李振洋站稳就绝尘而去。


“嘿你!”


李英超憋着笑看他,也没走,等他说话。


“想不到吧,哥现在也是有钱人。”


“呵,暴发户。”


“走,我请你下馆子。”


李振洋也不生气,伸手就去拉李英超,往大楼的后身走。


“你就请我吃这个啊。”


李英超指着面前的牛肉面,不可思议地问。


“你不是喜欢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喜欢吃面来着。”


手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李英超才开口。


“你和我凡哥你俩,不是靠抢银行发的财吧。”


“想啥呢,我们上网把去年村里收成的果子都卖出去了,又贷款建了个度假山庄,冬天搞了个滑雪滑冰的项目。现在你洋哥我,是大老板,卜凡凡,给我开车的。”


李振洋拍着胸脯一脸骄傲,李英超噗嗤笑出声。


“你就吹吧。”


李振洋没理他的嘲笑,有点儿紧张地搓搓手,又舔舔嘴唇,不停拿眼睛瞟他。


“你要干啥?”


李英超放下筷子,也看着他。


“我……我就想问你,你觉得我现在,配得上你吗?”


李英超翻了个白眼,假装思考了半天,刚想开口却被李振洋打断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的这大半年,我每天就两件事。”


“什么?”


“呼吸和想你。”


李英超打了个冷战,眯起眼睛摇摇头。


“傻兮兮。”


李振洋有点着急,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之前骚扰李英超的那个人,被嫌弃了。


“你先回去吧,我过几天辞职了就。”


“辞职干嘛呀?”


“辞职,上你家种树去。”


李振洋彻底说不出话了,说实话,他心里是有那么点儿感动的。


“你说真的?”


“怎么了,我堂堂省草还配不上你这村花?”


李英超瞟他一眼,又吸了口面。


李振洋傻呵呵地笑了,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边的胸膛。


“你在我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疙瘩。”


“傻兮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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